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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

庄淳月在这里选修了法律, 每周二四都要来这所学校上课。

课下,她找了一间安静无人的小教室独自学习。

她里外看过,这不是哪位教授的办公室, 而是一间小小的阶梯教室, 不知道是不是位置偏僻,所以从来没有人来这里。

大概是那个专业的专门教室,只是上课时间和她来自习的时间刚好错开。

庄淳月喜欢这个地方, 上了清漆的胡桃木课桌和讲台已经带着岁月痕迹, 穹顶、墙壁上布满历史悠久的绘画和雕刻,无一不昭示着这所大学古老丰厚的文化底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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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每次课后都来这里,将课上学的知识复习一遍, 顺道预习下面的课程,修双学位令她身上任务更重, 况且庄淳月并不打算拿到证书就算了, 她要在期末拿到一个绝对优异的成绩。

最近临近考试,她更是一周都待在这里。

几乎没有人经过这里, 窗外日光将灌木的婆娑影子投在书本上, 令她很快沉浸在知识之中。

她闭上眼睛享受着温暖的日光,开始背诵着法条。

清溪一样的嗓音将规整严肃的法条娓娓道出。

正一点点捋下去的时候——

“背错了。”

一道声音忽然从角落里响起, 吓了庄淳月一跳。

她站起来, 踮起了脚,往声音的来源看去。

才发现,最后一排课桌后面竟然有一个低矮的小沙发,上面原来还躺着一个人。

那是个……俊美到能令人忘却呼吸的金发青年。

庄淳月很少见到这种既符合西方审美,又符合东方审美的人。

青年从躺着的沙发上半坐起来, 微卷的头发闪动着碎金一样的光芒。

“你……不好意思, 我不知道这里有人, 打扰您休息了吗?”庄淳月忙站起来收拾书本要走。

他重复:“我说,你刚刚背错了。”

庄淳月顿住,“哪……哪一条?”

“1875年宪法,总统‘无责任’,政府‘有责任’的部分,你背反了。”

他说话时已经起身,走到庄淳月的课桌前,拿起了庄淳月手上的书。

上面是工整漂亮的笔迹……和她这个人的感觉很像。

阿摩利斯的蓝眼睛从书本,上移到她的脸上,看见了那些被日光照出的,极其细微,近乎透明,却因光的眷顾而出现的绒毛。

像熟透蜜桃表面,这层光晕让皮肤质感瞬间变得生动、真实且无比温柔。

庄淳月则后退两步,忙点头,“谢谢您的提醒,您也是学法律的?”这人可真高啊……

“因为我是你的学长。”

这间小教室是他专用的,这个东方女孩能进来,大概是谁看她不顺眼,设计要让她倒霉。

四天前他就回到了这里,因为无处可去,所以一直待在这里休息。

一连四天,这个东方女孩都来了这间教室学习,所以他也观察了她四天。

到今天,阿摩利斯才开口,让她发现自己的存在。

“学长好。”庄淳月是带点戒备的。

她虽然来了法国留学,但对这些法国学生一向敬而远之,如今的法国,能在先贤祠大学就读的有不少是富家贵族的子弟,眼睛长在头顶上,连一般法国人都看不上,见到她这个华国人,更是鄙夷居多。

庄淳月不敢和这位一看就出身不凡的学长交流太多。

可阿摩利斯却不打算放她走:“你要考试了?”

“嗯。”

“是哪位教授给你授课?”

“利亚·贝内特教授。”

“他喜欢更加典雅的叙述方式,常在著作里引用古希腊古罗马的诗句,而且出题方向也倾向宪法的历史沿革,而不是个案分析。”

庄淳月一听就知道这位学长是真的上过贝内特教授的课,赶紧记了下来。

“谢谢您,”庄淳月很少遇到如此绅士友善的法国人,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他,“我……我请学长你喝杯咖啡吧!”

“我的荣幸。”

他们走出教室,却是阿摩利斯在带路,庄淳月抱着书跟在后面。

这是一条通往校外,却无人的小径,这位学长显然对这所学校格外熟悉。

“对了,我叫洛尔,学长您叫什么名字?”

“阿摩利斯·德·卡佩。”

“卡佩学长,您在躲什么人吗?”

他侧头看了一眼,摇头:“并没有,我只是恰好知道一条最近的路。”

“哦……”

“你这段时间一直去那间教室?”

庄淳月摆摆手:“不会,只是有课的时候会过去待一会儿,如果打扰到学长休息,我就不去了。”

“没事,你可以继续待在那里。”

说着话,他们已经坐在了河边咖啡馆里。

阿摩利斯点了一杯黑咖啡,庄淳月要了一杯拿铁。

这位学长并不是话多的人,两个人看着河景,偶尔说几句话,庄淳月心里记挂着刚刚他说的考试大纲,忍不住又问了几句。

阿摩利斯将咖啡杯放在一边,让她把书拿出来。开始给她辅导功课。

庄淳月没想到这位学长竟然这么热情,有些受宠若惊地拿出专业书。

而且听他讲课,竟然觉得比贝内特教授讲得更好,有些她没有接触过的专业名词,他也能立刻让庄淳月明白是什么意思。

街头艺人的小提琴声悠扬缠绵,周遭的情侣们已经忘情拥吻在一起,河岸的风吹来,带着黄昏的咖啡香气,熏得人醉。

只有一桌颇煞风景,铺了满桌的书,将严肃的教学场景搬到了浪漫的户外。

这是阿摩利斯第一次给人上课,第一次对一个人说这么多的话。

他明明从不亲和,也从不热心,通常也忽视别人的感受或是需要,但在察觉她仍挂心学习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以她的需要为先。

只是将许久不用的知识搬出来晾一晾而已,况且她是一个聪明的学生,教她并不麻烦,反而很有趣。

阿摩利斯这样跟自己解释自己的多管闲事。

庄淳月正专注着,手突然被拨弄了一下,嘴巴里的笔头被人拉出去。

她茫然看去,看到那双蓝眼睛凑这么近,心跳登时漏了一拍。

“不要咬笔头。”阿摩利斯提醒道。

“好……”

庄淳月面颊有点烫,感觉不好意思,忙低头继续看他圈出来的内容。

黄昏的来临让雪白的书页泛黄,字迹渐渐看不清楚。

庄淳月抬头,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杯里的咖啡早就凉了。

“对不起,你忙着教我,都没有好好喝上一杯咖啡。”她又道歉。

“不用客气,祝贺你能取得一个好成绩。”

收拾起书本,喝完咖啡之后,庄淳月又感谢了一通,借口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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