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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为你疯狂的囚犯,来割掉我的头颅。”

她只能缄默。

“其实我可以把你送回去。”阿摩利斯说道。

“那——”

“但你不值得。”

闪电之后瓢泼的雨声填补了这片刻的寂静。

庄淳月咬住的嘴唇慢慢从齿下弹出。

她也清楚自己的身份,一个囚犯,不可能劳动这位高贵的先生冒雨送她回去,办公楼里也没有值班的警卫,暴雨里安睡的门卫也不愿意起身为她开门。

“那,感谢您收留我一夜。”她说道。

“而且——”

在拉长的语调吸引她抬头之后,阿摩利斯继续说道:“我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让那个囚犯为你疯狂。”

庄淳月扯起唇角:“所以很可能是他本身脑子就有问题。”

阿摩利斯伸手,庄淳月赶紧往后退了一步,心中警铃大作。

他只是打开了她身后的浴室门。

“对不起……”庄淳月赶紧让开,又看了一眼里面,确定一切都归于原位,干干净净。

浴室门关上之后,她稍稍安心,吐出一口长气。

真是一个古怪刁钻的人。

交换踩了踩自己的脚背,让脚底不再湿润,庄淳月走上地毯一角,看向幕布上正在放映的电影。

典狱长看的似乎是一部讲述东方故事的电影,确切地说是欧美人做中式打扮,演绎华人的电影。

庄淳月只能说是中式打扮,因为那些装扮无朝无代,只是堆叠了一些西方人以为的中式元素。

五官深邃的外国人眯着眼睛,佝偻着腰,表演出他们想象中含蓄但崎岖的华国人,形象足够让庄淳月皱眉。

这大概是一个跨越种族的凄美爱情故事。

佝偻的华人男主救下穷困病重的白人女主,在照料她的时间里,两人萌发了爱意,可严苛的社会背景下,彼此都未将爱宣之于口。

故事的最后,女主角被歧视华人的白人父亲活活打死,扮演华人的男主杀了女主父亲后,跪在她的尸身前自尽。

尽管是纯粹的欧美,电影里含蓄而静默的爱意倒是很有意蕴。

庄淳月看完并没有太大的触动,只是猜测这位典狱长是一位东方文化爱好者,还是收藏的影片胶片里恰好有这一卷。

“THE END”的单词浮现,浴室的门也随之打开。

庄淳月转头看了一眼,又赶紧扭回头,刚洗完澡的人只围了一条浴巾。

阿摩利斯从衣柜里拿出棉质睡衣,经过庄淳月时留下了淡淡的橄榄皂香,和她是同一种味道。

浴室里也只有一块香皂。

庄淳月后悔,自己真不该随便用人家的东西。

“睡吧。”他将电影放映机关掉。

庄淳月点点头,蜷缩在离床很远的一角地毯上。

就算是这样,她心里已经无比感恩,能洗一个干净的澡,睡在一处干燥温暖的地方,没有恶臭腐烂的腥臭味,爬到肌肤上的虫子,对她已算享受。

可阿摩利斯却未上床,而是定定看了她一会儿。

她侧卧在地毯上,身躯起伏温柔,白色蕾丝裙让她看起来像一只慵懒波斯猫。

很适合养在庄园里。

庄淳月有些忐忑:“怎么了,先生?”

他摇头,放弃了提醒她睡到角落沙发上去。

就让她睡在地毯上吧。

庄淳月得到了一张柔软的毯子和一个枕头,她枕着抱着,蜷缩成一小团,占据了地毯的一个小角。

和男人睡在一间屋子里,怎么都不可能心安,可是今晚惊吓太多,庄淳月心神疲惫,刚躺下,她就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二人力量悬殊,典狱长没必要哄骗她,担心都是枉然,那就睡吧,睡吧……

雨声也比砸在铁皮屋顶的囚室里温柔,送她滑到梦乡里去。

她睡下了,阿摩利斯却没有闭眼。

整个夜晚,那双眼睛都似被吸铁石吸引,不由自主地朝地毯上那个小角落看去。

从柔脆的肩膀看到屈起交叠的脚尖,他猜测,这样脆弱的身躯,必定经受不住一点风雨。

在弗朗西斯抵达的时候,她就会选择一起离开。



第二天庄淳月醒来,晨光洒满了屋子,典狱长先生却不见踪影。

虽然是睡在地毯上,但庄淳月身为华国人,对硬床情有独钟,这一觉睡得竟也格外满意,没有做什么梦。

被子安然盖在身上,裙摆安然垂在腿上,庄淳月大大伸了一个懒腰。

此时屋里没有人,她才敢大着胆子打量起这间屋子。

谁能想到,如此原始的海岛上藏着一间如此奢靡的贵族卧室,让人以为误入了凡尔赛宫。

她在巴黎找房子时曾见过这样华丽奢靡的房间。

天鹅绒质感的粉色墙纸,胡桃木华盖床上是高高的床垫和数之不尽的缎面枕头,洛可可风格的沙发矮凳,巨大的拱形落地窗和翻覆厚重的窗帘,整个房间充斥着鸢尾花香粉的甜味。

中介告诉她房间的上一位租客是巴黎著名的交际花,现在那位美人已经与一位曾经的侯爵结婚,到乡下庄园去了。

庄淳月欣赏过一圈,就放弃了那间房子。

过分高昂的房租是她所不能接受的,尽管家中并没有限制她在国外的花销,庄淳月却不习惯挥霍,最终只是选择了一间简单明亮的顶楼卧室。

在巴黎,阁楼通常是佣人或穷人的居所,但庄淳月遇见了一间宽敞干净的阁楼。

那栋阁楼曾经是房东奶奶过世伴侣的书房,采光良好,冬天不会有寒风跑进来,斜屋顶上是一片方形窗户,梧桐树会把疏漏天光投射下来,一仰头,就能看到一幅四季分明动态画。

而且坐落于位置绝佳的五号区,毗邻先贤祠大学,能够遥遥看见卢森堡公园苍翠的绿冠和玛丽皇后昔日寝宫的白色穹顶,一切都刚刚好。

而正身处的这一间,华丽的墙纸和奢侈的家具的组合并不喧嚣,因为一对石膏像中间挂了一幅画。

那幅巨大的画,既然不是古典人物画,也和宗教没有关系,而是一幅风景画。

是一幅寂静惨败的风景。

她一眼就看出是弗里德里希的作品,可这一幅,比她在画廊展览上欣赏到的所有作品都要绝望。

庄淳月绝不会在自己房里挂这样的画,看久了她会想拉开窗户跳下去。

怪人——

欣赏过房间,她起身去找自己的囚服。

视线落在门边的四方矮凳子上,那里有一套全新的囚服。

红白条纹的衣服干燥柔软,她将脸埋在衣服里,深深吸了一口,一边换上,一边遗憾这份干爽在圭亚那的潮热天气里只能维持一天。

刚穿好衣服,阿摩利斯在这时拉开了门,军装的他令人敬而远之。

“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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