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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给她的,大概是她入狱期间寄到了公寓里。

监狱那间小小的屋子几乎没有什么光,从房东奶奶手里拿到东西之后,庄淳月就没有再翻动过,直到登船时被收走,她一直没发现这封信,也就没有拆开。

那双蓝眼睛一直紧盯着她脸上的神情。

“这大概只是一封电报。”

她原本声音苦涩,后来意识到点什么,神情变成了期待。

因为信封上是梅晟的字迹。

华国和法国最快的联络方式就是拍电报,虽然费用昂贵,但对庄家财力来说不值一提。

梅晟就住在电报局附近,每次家里给庄淳月拍发的电报,都是由他抄写,再寄到庄淳月的公寓去。

她可以像收到家书一样,获得万里之外家人的消息。

这封信大概也属于此类。

她真想知道里面写了些什么。

梅晟终究整日在忙自己的事,没有发现自己已经身陷囹圄,若他能亲自送来,只怕也赶得上在登运输船前看她一眼。

“一封拍到巴黎的电报,却用中文寄给了你。”阿摩利斯挑明违和之处。

“因为我的朋友为我接收了这份电报,里面应该附送了电报原文……”

庄淳月正解释,他将信封递了过来。

“告诉我里面写了什么。”

接到信封那一刻,庄淳月已经明白,典狱长这所谓的“间谍”污名,只怕和抵在额头的M1911一样,只是为了立刻攻陷她的心防的话术。

为了让她方寸大乱,然后老实交代别的事,或是测试她说谎和被冤枉时的区别,好为真正要问的话做判断。

把信封撕开,展开时信纸上的干枯的茉莉花瓣滑落,庄淳月赶紧接住,泛黄的花瓣被压得平薄如纸,犹有残香。

确实是梅晟寄来的,只有他会在给她的书信里夹着茉莉花瓣。

她低头深深吸了一口气,茉莉花瓣余香牵起了对梅晟,对苏州的无限思念……

不过短短一个月,人世变换,现在再收到这些,庄淳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喉咙又酸又麻,难受得厉害。

等看清楚信上的内容,眼泪立时落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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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拷问

阿摩利斯看着那颗泪珠滚下来,然后接连不断,像迎来阴雨天的窗户,一道道滚下湿漉漉的痕迹。

他能感觉到她沉默里藏着深切的悲伤。

本该表达同情,但女人眼睛泛红,泪水似珍珠砸落的样子,令他喉咙生出了抑制不住的痒意。

很长一段时间,办公室里只有不敢放大的啜泣声,袖子怎么也拭不干泪水,眼睫毛里藏着的湿意越来越重。

阿摩利斯摸了摸口袋,手帕在外套里。

他并未起身去取,只是静静目睹她的破碎。

等时候差不多了,他出言提醒:“洛尔小姐。”

庄淳月惊掉最后一颗的眼泪,用袖子使劲儿拭去,呼着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这封信是从我的故乡送来的,里面说,我的爸爸生病了,还是……是……肺结核……”

她刚说完又死死将嘴唇咬至泛白。

这是现在的医疗水平无法治愈的疾病,信中几乎等于在说,爸爸已经在等死了,妈妈在催她尽快买机票回去一趟。

可是,她要怎么飞回去?

这封信已经是一个多月前的了,现在她爸爸是什么情况?

他是还病着,还是已经和自己……不在一个世界?

庄淳月越想越心焦,恨不得立刻飞回苏州,回到爸爸身边,成为妈妈的支柱。

将信纸贴在心口,化成一块火炭慢慢塞进胸口,焦化血肉黑烟熏得庄淳月鼻子泛酸,眼睛也模糊得看不清。

阿摩利斯只是朝她伸手。

那封信又被交还给他,扫过信纸上的两点泪痕,还有相同意思的拉丁字母电报,阿摩利斯将它们锁进了抽屉之中。

阿摩利斯并没有给她太多整理心情的时间,继续问下去:“洛尔小姐已婚?”

庄淳月又是一愣,而后看到他拿出那张照片——她和梅晟拍的结婚照。

“是……”她低声应道。

她希望是。

虽然梅晟只是请她一起拍了结婚照,为自己捏造一个已婚的身份,但庄淳月喜欢他,就是假结婚也觉得欢喜。

对于梅晟要做的事,她历来只有支持。

声音里藏着无尽落寞,阿摩利斯听出来了,照片里的男人牵动着她的情绪。

“他现在在法国,还是别的地方?”

“我不知道,大概在……苏州吧。”

庄淳月生怕阿摩利斯一封电报发回法国,让法国政府的人调查梅晟,她虽然不知道他到底在做什么,但坚决维护他的秘密。

“撒谎。”

她急道:“真的没有,我被运来这里已经快两个月了,我丈夫或许已经……回苏州探望我爸爸了。”

说完这句,庄淳月也意识到一件事:梅晟一定知道自己出事了。

他将电报寄来就是为了商量买飞机票回国的事,长久得不到她的讯息,一定回去公寓找她……

阿摩利斯看着她哭红的鼻子,并未在此事上追究太多。

“你获罪时,他在哪里,又在做了什么?”

“他当时在自己的寓所里,离出事的街区隔了半个巴黎,而且我也没有杀那位——”

“你们不是住在一起的吗?”阿摩利斯问话的速度已经越来越快。

庄淳月只能放弃诉冤,继续交代:“我们在不同的大学上课,离得太远,所以分开住比较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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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们在假期时会不会住在一起。”

阿摩利斯并没有问这一句,而是拿出了她的注册证明,“所以你在……索邦-先贤祠大学就读?”

典狱长的声音降临在头顶,庄淳月低垂的眼睛又看到黑色的军靴,知道他走到了面前。

“是……”

说到学校,庄淳月局促地攥皱了衣摆,抬起的头很快又低下。

“什么专业?”

“……法律。”

一说出专业,庄淳月不免有一种穿着囚服戴着镣铐,穿过尊贵体面的同窗舞会的感觉。

那是座古老的大学,能在里面就读的学生大多非富即贵,出身法国精英阶层,法律专业更是卧虎藏龙,里面的人将会进入法国各级议会、立法院、法院……

只有庄淳月,会成为一个囚犯。

“那你喊我一声ancien étudiant并不过分。”

阿摩利斯并未戏弄她,战争结束之后,他对一切都失去兴趣,终日待在先贤祠大学的一个小教室之中,只接受莱昂教授授课,和她算得上校友。

听闻此言,庄淳月突然抬头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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