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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不能前脚刚说完, 后脚就不认账吧?

——钰儿又在撒娇。

帝王凝视着怀中少年?期待的眼眸,一时间脑海里只?有这个念头。

他伸出手, 轻轻揉了揉姬钰的长发, 轻声细语问道:“你想看?”

像姬钰这般年?纪的世族子弟早就妻妾成群,儿女绕膝,何?必看连环画, 也只?有姬钰还这么懵懂,一无所知。

或许,他应该亲自教姬钰……

帝王垂下?长睫,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眸只?剩一片清明。

无论如何?,他都?不该主动?教姬钰这等事情?。

回?应他的是姬钰毫不避讳的话:“想看。”

他已经?及冠了,光明正大看看风月话本又怎么了?难道父皇从小到大都?没有看过吗?他不信。

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父皇的耳尖,那?里重新泛起一点薄红,鲜明,清晰。

一个念头蓦然浮现在姬钰心底,父皇,或许,确实不了解这等事。

这数十年?里,父皇一向孤身一人,何?来机会?了解?

回?想起姬珩被他亲吻时微微的愕然,再到反客为主,最后再到现在的温柔,姬钰后知后觉,姬珩同他一样,对此一窍不通。

他和姬珩,正在试探着,探索着彼此。

帝王凝望着姬钰那?双明亮而大胆的眼眸,静默了刹那?,缓缓俯下?身。

姬钰还在聚精会?神地思考他和父皇之?间的事,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阴影轻轻覆在他的眼前,温热触感落在他的眼帘上,激起一阵古怪的酥麻。

下?一刻,他终于迟钝地反应过来。

姬珩……

在亲他的眼睛。

很轻,很薄,像是一片带着温度的雪落在他眼帘上。

少年?的眼睫微微颤动?,想要眨眼,却又不敢。

所幸这种感觉很快消失了,姬钰像是溺水的人浮出水面一般,劫后余生地睁开眼。

一睁眼,看见的便是帝王昳丽威严的容色,眉眼间似乎蕴含着极淡的情?绪,像是在回?想方才那?一刻,还不等姬钰看清楚,帝王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

“寡人让人把连环画送回?乾清宫。”帝王轻声道。

既然姬钰想看,他不会?阻拦。

姬钰立马摇了摇头,他现在有点后悔了,早知道,他就不向父皇讨要连环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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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支支吾吾地转移话题:“父皇,我想起六部还有些折子没批,我现在要去批折子了。”

作为监察御使,他每日收到的折子不算多,大多都?是一些零零碎碎的小事,得亏这些年?来父皇兢兢业业地上朝理政,朝局一片太平,他就任以来一直很清闲。

帝王对于姬钰有多少折子要批一清二?楚,但他没有戳穿姬钰,而是站起身,轻声道:“寡人同你一起去。”

片刻后。

姬钰坐在圈椅上,托着腮,来来回?回?地翻面前的奏折,六部呈上来的奏折只?有两本而已,其?中一本还是状告某某官员每日放衙都?是偷拿阁台待客的点心和果子,甚至连茶点也不放过。

看到这封奏折时,姬钰沉默了一瞬,想了想,象征性地罚了这人小半月的俸禄。

左右无事,他百无聊赖地看向父皇,父皇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轻声问道:“批完了?”

姬钰点了点头,他早已把方才的事情?抛之?脑后,朝父皇靠了过去,枕着父皇的肩膀,随口问道:“父皇,一直批折子不会?很累吗?”

在他从小到大的记忆里,姬钰一直在批折子,就连他和姬珩在一起后,做的最多的事情?,也是批折子。

其?中有相当多的一部分,都?是各府各郡的问安折子,打开一看,里面都?是问父皇身体好不好,吃了吗,吃得怎么样。

每次翻到问安折子,父皇都?会?面无表情?地看完,面无表情?地写上一个“阅”字。

他一天之?中,光是写“阅”,便要写上上百个。

帝王目光从奏疏转移到姬钰身上,没有解释,轻声问道:“无聊了?”

还不等姬钰点头,他便将手边的折子推给了姬钰,姬钰也没少帮父皇批过折子,顺手打开一看,又是问安折子,不光问父皇安,还问昭王安。

像记忆中的一样,通篇都?是吃了吗?睡了吗?身体可好?

姬钰默默地拿起朱笔,在上面落下?一个阅字。

别的不说,这些问安折子确实挺有趣的,上面还写着各府近来的奇闻,大多都?是祥瑞之?类的。

姬钰靠在帝王的肩膀,一面津津有味地看着,一面不停地写“阅”字。

帝王望着他,长眸中思绪深深。

姬钰到底是少年?,比起日复一日地陪他在深宫之?中批折子,他想必更加喜欢宴饮雅集,和同龄的少年?一起作乐。

今日在朱雀楼上,他虽然不曾亲至,但是听着暗卫事无巨细的转述,仿佛亲眼看见了姬钰高高兴兴和他们玩行酒令的模样。

这种京中风流人士视作寻常的玩乐,恰恰是他所不擅长的。

他能给姬钰的东西,沉闷而无声。

姬钰刚写完一个阅字,一抬头,骤然发觉父皇正在看着他,那?目光格外深沉,似乎在思索什么。

姬钰:o.Q?

父皇在看什么?

“父皇?”

姬钰试探着唤了一声父皇。

帝王如梦初醒,看向他的眼眸,温声道:“怎么了?”

姬钰直截了当地问道:“您方才在想什么?”

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拥有读心术,这样一来,他就可以听到向来寡言内敛的父皇的心声。

帝王有一瞬间的迟疑,数年?来,身处高位,他一举一动?都?有无数人盯着,他习惯了沉默内敛,不露形色。

按照他的习惯,他不会?将心中所想告诉任何?人。

更何?况,这般阴暗的,狭窄的心思,怎能告诉姬钰?

姬钰知道父皇不会?告诉他,也不再追问,默默垂下?头,翻开奏疏,假装继续批折子,望着上面有趣的异闻,一副失落看不进去的模样。

实际上,他竖着耳朵等着父皇开口。

等了一息,两息,就在姬钰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起来还不够失落时,耳边骤然响起帝王的声音,语速很缓,带着一种直剖心意的冷静:“寡人在想,你在寡人身边,会?不会?觉得无趣。”

话已说出口,帝王顿了一顿,声音比方才愈发缓慢,轻柔:“会?不会?,觉得旁人更好。”

姬钰,会?不会?觉得那?些年?少的,活泼的人更好,更有趣。

毕竟,姬钰从小到大都?喜欢新鲜的,好玩的事物。

而且,姬钰的世界拥有太多鲜亮的色彩,这注定他不会?长久地,专一地把视线耗在同一件事物上。

而他的世界,只?有姬钰。

姬钰愣住了,呆呆地望着父皇,甚至连话都?说不出。

他没有想到,父皇竟然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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