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袖上的墨迹,一言不发。
“啪嗒。”
一声轻响。
姬钰偏头?看向父皇,帝王低着眉,专心看着奏折。
姬钰再看手边,那里摆着宫人刚刚端上来的砚台,方才那声细响,便?是?砚台落下的声音。
原来不是?父皇发出的动静啊。
姬钰托着腮,不知为何,竟然有些失望。
他生性活泼好动,方才写了一上午的课业,已经写得头?晕眼花,如今又把他拘在这一方案几上,要他再写上几个时辰,那岂不是?要闷死他了?
姬钰低下头?,假装写课业,实则在空白的简牍上画画,正兴致勃勃地画着小人,蓦然听见身侧传来一道温凉的嗓音:“拿来给寡人看。”
姬钰一怔,抽出底下写好的课业,双手捧着,端端正正地递给帝王。
帝王长睫低覆,不冷不淡地看了一眼,没有戳穿他的小动作,轻声指点了几句。
姬钰托着腮,凑过去,认真听着,小脸显得很严肃。
“父皇,”等到帝王停下后,姬钰小声道,“你是?不是?不生气啦?”
他捏着袖子,脸上又是?期待,又是?忐忑,心里七上八下的。
既盼着父皇原谅他,又怕父皇生气,毕竟,这么重要的事,是?绝无?可?能轻易揭过的。
若他是?父皇,发现抚养了十八年?的皇子是?赝品,就算不惩罚那个皇子,也绝不会放任他继续待在眼皮子底下。
姬珩淡淡道:“父皇也是?你能叫的?”
姬钰抿了抿唇,有点说不出的尴尬局促,他闷闷地“哦”了一声,小声道:“我错了……”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还请陛下责罚。”说着,小心翼翼地伸出掌心,闭上了眼睛。
从?小到大,姬钰没有见过父皇亲自责罚任何人,就算有人冒犯父皇,父皇也不会说重话?,更加不会生气。
唯一有点奇怪的事,冒犯父皇的人会消失,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世界上根本不存在这个人。
姬钰小时候好奇问过宫人,宫人对此讳莫如深,总是?转移话?题。
父皇会亲自责罚的人,只有姬钰一个。
姬钰回忆着过去,闭着眼,伸着掌心,有点害怕。
比起害怕,他心里更多的是?庆幸,父皇打他手心而已,又不疼,要是?给父皇打两下,就能让他消气,那他倒是?情?愿被父皇多打几下。
御书房内很安静,安静到姬钰忍不住偷偷睁开一只眼,帝王正在处理?政务,压根没有看他。
姬钰有点生气,既然不罚他,为什么不早点说,害得他担惊受怕。
反正课业方才已经给父皇看过了,他抽出空白的简牍,继续画画。
姬钰太过无?聊,已经开始画连环画了,画着画着,他总觉得火柴小人有点太单调,托着腮,咬着笔,抬眸望天,作沉思状,思考该画点什么。
就在他神游天外时,耳边蓦然响起帝王平静的声音:“全部写完了吗?”
姬钰吓了一跳,连忙低下头?,手臂遮住连环画,支支吾吾道:“写了不少……”
“是?么?”
姬钰抬眸望去,只见姬珩正俯视着他,眉眼冷寂昳丽,仿佛已经看穿一切。
“你方才在想什么?”
姬钰总不能说自己在想连环画,只能尽量转移话?题,道:“父皇,我在想……想,”姬钰眼珠一转,奉承道:“父皇生得好看,我想多看看。”
他在夸父皇,这总没错了吧?
帝王:“……”
从?来没有人胆大包天到,敢当着他的面,说出这种轻浮的话?。
姬钰出去一趟,究竟在宫外学了什么东西回来?
想到前两日?在宫外看见姬钰时,官道外,草丛中,少年?脏兮兮地蹲着,像是?落魄的小猫……
又想起姬钰在宫外的遭遇,一天一夜只吃了一碗馄饨、夜宿破旧酒家、靠着双脚不停地往南边走……
他抚养了姬钰十八年?,何曾让他走过那么远的路?
姬钰倒是?心狠,为了离开他,不惜走了两天一夜。
不知怎么,姬钰总觉得帝王身上的气压越来越低,越来越慑人。
他干笑了两声,试图缓和?气氛:“父皇,您看了这么久的奏章,也累了吧,我给您捶捶肩。”
少年?站起身,绕到帝王身上,手握成拳,轻轻地给帝王锤肩,自觉十分谄媚:“父皇,我锤得舒不舒服?”又问:“你原谅我了吗?”
姬钰长这么大,还没给人锤过肩,动作生硬,力道忽大忽小,不像是?锤肩,倒像是?锤面团。
被当成面团的帝王:“……”
身侧的少年?靠得很近,身子伏低下来,发丝轻轻扫落,淡淡的气息洒落而下,带着点樱桃煎的甜,轻盈柔软。
帝王眸光微暗,低声呵斥:“退下。”
声音低哑,冷漠。
姬钰“哦”了一声,连忙站起身,甩了甩手,给父皇锤肩锤得他的手都疼了,父皇竟然还不领情?。
下次就算父皇求他锤肩,他也不锤了。
更漏声声,黄昏将近。
姬钰一开始还装模做样地画小人,后来彻底不装了,趴在长案上,呼呼大睡。
漆发撇向一边,小脸上还沾着点墨迹,睡得很香。
换作往常,姬钰要是?无?聊了,直接就走,才不会留下来陪父皇。
但是?他现在自觉犯了大错,只能夹起尾巴做人,乖乖地留下来陪着父皇,也不敢有二?话?。
他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感觉御书房的长案终究还是?不如乾清宫的龙床,睡得他手麻。
姬钰睁开眼,一眼便?看见帝王侧过视线,似乎方才一直在看他。
姬钰摸不着头?脑,心想,这就是?父皇说的摆件吗?摆他在这里,让父皇看着。
那下次得搬一张床来,他趴在长案上睡觉,有点不舒服。
“父皇,我们快回去吧。”姬钰刚刚睡醒,小脸红红的,有两道印子,他浑然不知,懒懒地伸了个懒腰。
他刚睡醒,还没想起害怕父皇,举止懒洋洋的,已经有了故态复萌的征兆。
帝王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表现得依旧很冷淡,“你是?寡人的孩子么?”
姬钰听出了言外之意?,他抿了抿唇,眼泪要掉不掉,委屈巴巴道:“我错了,陛下别怪我……”
看来父皇真的很讨厌他叫父皇,他小心些,再也不叫了。
姬钰心里难过,眼泪忍不住,马上就要掉下来,他偏过头?,悄悄地擦眼泪,生怕被父皇看到。
心里暗暗发誓,从?今天开始,他再也不会把父皇当成父皇了,他只会把父皇当成皇帝,再也不主动和?他说话?了……
“转过来。”身后传来帝王冰凉的声音。
姬钰转了过来,脑袋低着,不想让父皇看见自己的窝囊样。
“抬头?。”帝王语气不容置喙。
姬钰抬起头?,嘴唇紧紧抿着,眼眸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