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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

日?落西山,夜色茫茫, 大殿内烛火幢幢。

他坐在帐内,仿佛看见少年的姬珩也同样坐在大殿之中,一个宫娥垂首坐在他对面。

那是他的生母, 准确来说?,是真皇子的生母。

他自知是鸠占鹊巢的假货, 曾经试图去找过?真皇子,却怎么也找不到,仿佛世间根本?没有这个人?。

姬钰想, 在离开之前, 他要告诉父皇,让他把真皇子找回来。

不然?, 父皇一个人?待在皇宫里,也太孤单了。

他提起笔, 就着烛光, 低眉写信,将?信件压在枕头下?,沉沉睡去。

翌日?天明。

姬钰很早就醒了, 他心里揣着心事?便睡不踏实,爬起身?,召来宫人?,问道:“父皇去北郊祭地了吗?”

宫人?道:“这个时辰应当启程了。”

今日?是夏至日?,帝王会率领百官前去北郊祭地,按照惯例,他们很早便会出发,赶在食时前到达北郊。

姬钰身?为亲王,本?来也是要去的,但是他说?想要前来清河行宫避暑,父皇便给他开了这个特例。

姬钰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他抱起从昭王府带来的小老虎,想要将?其带走,犹豫了一下?,还是依依不舍地放下?,对宫人?道:“我要骑马出去游玩。”

清河行宫有一大片广袤的骑场,外接群山,山色绵绵,一直延伸到天边。

宫人?牵来马匹,供姬钰挑选,姬钰随手挑了一匹漆黑的铁骊,黑色让他想起了父皇的蟒袍。

他翻身?上马,手握缰绳,慢悠悠地策马在骑场上踱步。

说?起来,他的骑术还是父皇教的,那时候他坐在父皇怀里,两人?共乘一匹马,父皇还很年少,有时候会故意?纵高马匹,把他吓得哇哇大叫,父皇知道吓到他了,就会放缓动作,驾马带着他行在风中。

万里长风浩荡吹来,拂过?面颊的感?觉一如当初,只是身?后没有人?会握住他的手,教他如何攥紧缰绳。

姬钰归拢思绪,听?见身?侧传来几道马蹄声,是行宫的骑师担忧他的安全,不远不近地陪在他身?边。

他转过?头,装出不耐烦的样子,叫道:“你们别跟着我啦!我想捕猎,你们跟得这么紧,把山里的兔儿狐狸全吓跑啦。”

骑师们不敢得罪昭王殿下?,只得勒停马缰,远远地落在后头。

姬钰松了一口气,为免被人?发觉端倪,他什么也没带,只在衣裳夹层中揣了几块融好的金饼和一只钱袋,少说?也够他生活一阵子的了。

他一扬鞭,马匹长嘶一声,撒开蹄子,朝远处跑去。

姬钰左右看了看,确认已经把行宫的守卫甩在后面,再看眼前,青山已经近在咫尺。

他心里说?不出是欢喜,还是不舍,闭了闭眼,重重拍了拍马匹,身?下?马匹跑得更快了,径直钻进了莽莽山林之中。

在山林中曲曲绕绕地行了一会儿,姬钰解下?外衣,搭在马匹上,放慢速度,抓住时机翻身?下?马,顺手又拍了铁骊一下?,铁骊仰头嘶鸣,转眼在山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姬钰猫在草丛里,慢慢地往山下?挪去,过?不多时,隐隐听?见远处传来人?声,似乎是在呼喊他:“昭王殿下?!昭王殿下?!”

很快,人?声又消失了,似乎追着铁骊去了。

姬钰孤身?一人?,踉踉跄跄地走下?山,避开官道,专走杂草丛生的小径,杂草生得很高,几乎淹没他的膝盖,上面还长了刺,扎得他皱起眉头,浑身?难受。

他不敢耽搁,加快脚步,走下?山去。

不远处的官道上传来一阵急促整齐的脚步声,像是有大批人?马朝这边赶来,隐隐听?见有人?叫道:“昭王殿下?在山中失踪,陛下?有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进山搜!”隐约夹杂着犬吠声。

父皇这么快就知道消息了?

姬钰心下?一惊,迅速蹲下?身?,不敢再走,等到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不见,他又等了一会儿,借着草丛的掩饰,缓慢地朝外面走去。

他提前计算过?路线,从清河行宫到最近的渡口,大概要走半日?,再走几个时辰,便到了。

眼见着前往渡口的路口就在不远处,姬钰想了想,转身?离开,他什么路线也不想,只管一味地往南走。

从白日走到天黑,眼见天黑了,不好再继续赶路,少年找了个隐蔽的地方,靠在树下?,蜷缩着,睡得不太安稳。

恍惚中,他似乎看见父皇正在着急地寻找自己?,父皇在山中走来走去,不断地呼唤他的名字,声音悲切。

姬钰下?意?识应道:“父皇!我在这里!”他睁开眼睛,面前哪有父皇,只有一片漆黑幽邃的山林,黑漆漆的,枝桠虬结,影子缠绕。

姬钰害怕了,抱着怀里的金饼,缩成一团,山里蚊虫多,嗡嗡地围绕着他,叮得他身上时不时刺痛一下?,又红又痒。

他都有些后悔把外衣披在铁骊身?上了,幸好夏至的山岭不算太冷,就算身?着单衣也能勉强御寒,不至于冻得浑身?发颤。

姬钰在皇宫里待了十八年,过?惯了娇生惯养的日?子,如今孤身?待在山林中,只觉得浑身?都不舒服。

想想父皇,他的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滴答滴答,掉进衣襟,转眼便消失不见。

又听?山林中传来几道连绵不断的怪声,也不知究竟是什么野兽,姬钰吓得面色苍白?,揣住金饼,大着胆子,往官道走去。

刚走了没两步,隐隐看见火光,拨开草丛一看,官道上灯火通明,路口守满了官兵。

彼时正是深夜,月上柳梢,官兵们仍不休息,还在不停地寻找。

姬钰屏住呼吸,悄悄退回山中,一离开灯火,四面又恢复成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他怕黑,只能闭上眼睛,缩在树下?,捂住耳朵,什么也不敢看,什么也不敢听?,迷迷糊糊,半梦半醒,不知何时,眼前一阵刺亮,四面八方都是微光,天已经亮了。

姬钰又饿又渴,唇焦口燥,站起身?来,脑袋晃了一下?,扶着树干,快步朝南边走去,乱走了一通,眼前豁然?开朗,远处是一片坊市,人?来人?往,还算热闹。

他探头看了一会儿,没有看见官兵的影子,小心翼翼走下?去,看见不远处有一座茶棚,连忙讨了一碗茶,付了一锭最小的银子。

茶博士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道:“太多啦。”一碗茶,犯不上这么多银子,说?罢,把银子剪下?一小片,将?剩下?的还给姬钰。

姬钰朝他道谢,又叫了一碗馄饨,狼吞虎咽地吃了,不经意?看见碗底汤里的倒影,不由一怔,倒影中的少年小脸脏兮兮的,头发凌乱,夹杂着几片绿叶,看上去好不可怜。

他挠了挠头,问茶博士:“这里是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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