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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在温水里滚了,再拧干帕子,敷到姬钰的额头上。

反反复复好多次,直到水凉了,又换上新的温水。

姬钰不见好转,小脸依旧泛着红,身体滚烫,小小的身子上面盖着许多被子,额头热得冒汗,湿漉漉一片。

皇帝上了床,将姬钰抱在怀里,没人胆敢阻拦他,殿内所有人皆默不作声,战战兢兢地忙碌着。

皇帝低着头,将姬钰的小脑袋放在腿上,接过嬷嬷递来的湿帕子,放在姬钰额头上,试着给他降温。

姬钰迷迷糊糊睁开眼,半睡不醒,红肿的大眼睛望着皇帝,声音也比平时更加微弱:“父皇……”

这一刻,皇帝的心都要碎了,他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亲眼目睹那只小白猫被活活摔死,却无能为力。

他忍不住抱紧姬钰,捧着他的小脑袋,将孩子小小的身子紧紧地箍在怀里,低声道:“你快点好起来,寡人以后都听你的。”

少年穿着一身雪白亵衣,垂着满头漆发,威仪昳丽的面容罕见地流露出焦急,漆黑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姬钰想要伸出小手,却被压在身上的被子挡住,只能有气无力地开口:“宝宝好着呢……”说到后面,他的声音越来越细弱。

皇帝一惊,视线扫向龙床外的太医,后者脸色苍白,试图安抚皇帝:“陛下,小儿得急症都是这般模样,小殿下不算严重,喝了药,应当很快就好了。”

不多时,太医院院判亲自端来了汤药,皇帝亲眼看着郝敕用银针试毒后,一手抱住姬钰,一手接过汤药,用调羹舀起一勺,凑到姬钰嘴边,轻声道:“快喝药。”

姬钰浑身都累,不想动弹,缓慢地眨了眨眼睛,配合地咽了一勺。

皇帝松了一口气,一勺一勺地给姬钰喂药,有时姬钰没反应过来,汤药撒了出来,弄脏了他的小脸,泼湿了皇帝的亵衣。

皇帝没有理会身上的痕迹,用湿帕轻轻擦去了姬钰小脸上的汤药,放缓了动作,慢慢地给他喂药。

好不容易才给姬钰喂完了汤药,皇帝低眉望着怀里的姬钰,又用手探了探温度,察觉到姬钰已经有所好转,心神稍安。

姬钰喝了药,感觉嘴巴苦苦的,于是张开嘴巴,对皇帝道:“父皇,糖。”

皇帝想也不想地拒绝了他,道:“你生病了,不可以吃糖。”

他看见怀里的崽崽一下子难过起来,皱着小脸,小嘴瘪着,皇帝也跟着皱起眉,看向院判。

院判怔了一下,连忙道:“小殿下可以吃蜜饯。”

姬钰在被子底下挥挥小手,崽崽听到了哦!崽崽可以吃蜜饯!

皇帝不冷不热地扫了院判一眼,亲自喂姬钰吃下一小半蜜饯,小崽子咂巴咂巴嘴,感觉甜甜的,这才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靠在皇帝胸口,又睡了过去。

看见崽崽没清醒一会儿又睡着了,皇帝蹙眉,冷冷地看向太医,太医连忙解释:“小殿下身体刚刚复元,正是疲累的时候。”

皇帝这才收回视线,目光柔和地望着姬钰,静静地抱着他,几乎一动不动。

乾清宫灯火通明,折腾了一夜,直到此刻才真正地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得了赏赐,侍奉的宫人和嬷嬷兴高采烈地换值休息,大部分的太医亦归家修沐,只留下院判和几个专攻少小科的老太医在偏殿候着。

人去后,寝殿异常的寂静,皇帝抱着年幼的姬钰,靠着朱墙,神色终于露出几分疲倦。

早知道姬钰这般脆弱,他又何必当着他的面处理那群宫人。

应当悄悄地料理了,不叫他知道。

但是这孩子心细,万一叫他发现,恐怕会比现在闹得还厉害……

想到这里,皇帝只觉得头疼,他生平遇到的棘手之事擢发难数,这小小的孩童看似柔弱,却是最难对付的一个。

打也打不了,骂也骂不了。

杀了他……

这个念头甫一出现,少年心里说不出的慌乱,迅速掐灭了这个念头,要是姬钰死了,再也没有人会喊他父皇,没有人会像头小牛一样冲过来抱他,更不会爬到他头上睡觉……

皇帝静静坐着,任由一个个凌乱的念头在脑海里闪过,直到天色微明,上早朝的时辰快到了。

他探了探姬钰的体温,又将偏殿的太医们传了过来,确认姬钰没有大碍,这才前去金銮殿上早朝。

三岁践祚,即位十四年,从未迟到早退过一日的皇帝,前所未有地迟到了。

金銮殿内,朝臣们忍不住用眼色窃窃私语,难不成陛下病了?可是从前陛下就算生病,也从未辍朝一日。

有知情的朝臣摇了摇头,低声道:“是小殿下病了。”

其余的朝臣恍然大悟,小殿下病了,陛下守着他,以至于早朝迟到,合情合理。

皇帝来到金銮殿时,敏锐地感觉到殿内朝臣的神色有些微妙,似乎是……同情?

到了散朝的时辰,以往皇帝都会拖延一时三刻,朝臣们习惯性地继续汇报,却见皇帝站起身,宣布散朝。

不是,今天散朝这么早?

臣子们面面相觑,高高兴兴地往宫门的方向走。

皇帝回来时,姬钰还没睡醒,他维持着原来的睡姿,像只小虾米一样蜷着,小脸褪去了发热的通红,恢复了一贯的白里透红。

漆黑的头发被汗浸湿了,有几绺黏在小脸上,被他含进嘴巴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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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皇帝轻轻拨开他小脸上的发丝,立在床边静静地望着他。

这孩子之前睡觉豪放不羁,小手小脚打开,呈现大字型,甚至还爬到他头上,皇帝觉得很讨厌,但是此刻看着姬钰像小虾米一样不安地蜷缩,他心里又有些说不出的难受。

他忙于国事,匆匆看了姬钰一面,便回去继续处理国务。

直到午后,姬钰才悠悠醒转,他昨夜病了一场,病气还未彻底消退,小脸泛着淡淡的红酡,神情迷迷糊糊的。

他左右看了看,看见龙床外围满了人,有贴身照顾他的宫人嬷嬷,还有太医,唯独没看见那道熟悉的明黄色身影。

姬钰低下小脑袋,没有过问皇帝的去向,他安安静静地喝药、用膳、洗漱,比往常还要乖。

一方面是因为他生病了犯困,没有精力闹腾,另一方面是因为他担心给别人惹麻烦。

昨日他偷偷跑出去,父皇因此大发雷霆,扬言要惩罚宫人,这件事姬钰记得很清楚。

他害怕自己又做错事,连累了别人。

晚间,皇帝终究放心不下,破天荒地取消了今日的晚朝,回到乾清宫内殿看望姬钰。

龙床外满是宫人和太医,里里外外地忙碌着,姬钰躺在床上,几乎看不见身影。

皇帝屏退众人,走到姬钰面前,小崽子正在捧着奶瓶,垂着小脑袋慢慢地喝着,格外的安静,看上去无端地落寞。

“姬钰。”皇帝唤了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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