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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姬钰年纪太小,贸然换了地方,恐怕只会——”他没有说完剩下的话,但是太后明白他的意思,皇帝是说,这孩子到了慈宁宫,恐怕只会死得更快。

他还能在她眼皮子底下杀了姬钰不成?

太后揪住先帝托梦一事不放,一心想要带走姬钰,皇帝却不再搭话,低头给姬钰拢紧了襁褓,搁下一句“时辰不早,寡人要去上晚朝了。”便抱着姬钰径直走出明光殿。

一群近侍和朝臣簇拥在皇帝身边,个个气势平静,宛如阎罗,衬着中间的皇帝威仪凛然。

太后闭了闭眼,心里后悔没在皇长子进宫的第一时间就把他抱到慈宁宫,如今人落入了皇帝手中,随时都有可能死于各种意外。

这么小的孩子,甚至都用不着刻意去害他,但凡照顾起来不那么上心,很容易就会夭折。

本朝崇尚孝道,她方才用先帝托梦来压皇帝,本以为十拿九稳,哪成想皇帝根本不接话。

姬钰乖乖地躺在皇帝怀里,仰头看着皇帝的下颌,知道皇帝刚才和太后闹了矛盾,忍不住安慰皇帝:“爹爹,我留着陪你。”

他才不走,留在皇帝身边至少还能过十几年好日子。

皇帝面无表情地抱着姬钰踏入养心殿,听到这话,没有说话,招手命人将姬钰抱到一旁的摇篮里,自顾自地坐下处理政事。

他方才说要上晚朝,并非是诓骗太后,他当了十二年的皇帝,自三岁起,早朝午朝晚朝一次也不曾落下。

眼下虽然时辰未到,朝臣还未前来,但他已经开始着手处理奏折。

养心殿里很安静,除了奏折被翻阅的轻响外没有别的声音,姬钰从摇篮里探出小脑袋,看着皇帝批奏折。

看了好一阵,皇帝依旧维持原样,姬钰却有几分无聊,趁着皇帝和宫人不注意,他哼哧哼哧地爬出摇篮,啪叽一下掉到地毯上。

养心殿内的宫人大惊,抢上去就要抱起姬钰,姬钰小手扶着摇篮,自己站了起来,迈着小手小脚朝皇帝走了过去。

——他已经会走路啦!

宫人见状犹豫了一下,不知该不该阻拦姬钰,皇帝朝这边看了过来,眯起眼睛,道:“让他自己过来。”

宫人连忙听命,跟随在姬钰身边,随时准备上去扶他。

姬钰朝宫人摆了摆手,他自己会走路哦!不需要帮忙。

养心殿地方好大,他走了好一会儿才走到皇帝脚下,伸手拉了拉皇帝的衣摆,道:“爹,你刚才是不是生气了?”

他总觉得皇帝和太后有点不对付,似乎两个人都想争他的抚养权。

皇帝放下狼豪,一开始没有看见人,低头看向脚下,这才看见了小小一只姬钰。

他下意识抱起姬钰,让他坐在自己怀里,道:“寡人没有生气。”

太后要带走姬钰,无非是怕他对姬钰下手。她想得没错,除掉姬钰,对他来说才是最稳妥的法子。他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

但是后来为什么改变主意了?

皇帝自己也想不明白,他捏了捏姬钰的小脸,低声道:“你这么小,很容易就死了。”

就算再养一会儿,也还是很脆弱,绝无可能和他抗衡。所以,养多一阵也没什么区别。

姬钰听懂了皇帝的话,他知道皇帝喜欢他,所以怕他死掉,他安慰皇帝:“我不死,我会留下来陪你。”

他还有十几年的好日子没有过完呢!才不会轻易死掉。

皇帝哑然失笑,轻轻弹了弹姬钰的额头,眸底笑意散去,化作一片深沉,这孩子年纪太小,太过天真,根本不知道这座皇宫里谁最危险。

他从来没想过要孩子,姬钰是一个被人精心算计的意外。

清河行宫那个晚上,他冬猎时受了伤,行动不便,身边的人被太后支走,那个宫女悄无声息地进殿,催情香发作,他以手支剑,吓得宫女远远跪在一旁,不敢靠近,在殿内只呆了不到半刻钟。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碰过那个宫女,又何来的子嗣?

皇帝望着姬钰,神色渐渐冷淡,他不是一个会心软的人,不该留下祸患——

颈项上一重,两只小手搭了上来,姬钰搂住皇帝的脖子,努力伸长小手,轻轻拍他的背,笨拙地安慰:“珩儿,不怕不怕,我会陪你的。”

皇帝微微眯起眼,珩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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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谁准他这么叫他了?

真是胆大包天,以下犯上。

皇帝冷笑一声,提起姬钰,将他放在龙案上,道:“谁准你这么唤寡人?”

珩儿,这么做作的称呼,听起来就令人厌恶。

姬钰脑袋朝着皇帝,四脚朝天地趴在龙案上,好一会儿才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双手叉腰,稚声稚气地问:“爹你不生气啦?”

生气?

他怎么会因为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生气?

皇帝伸手轻轻将他推到角落,示意宫人抱走姬钰,随后便自顾自地批奏折。

姬钰不肯走,一屁股坐下,学着皇帝的样子认真地举起一卷奏折,装模装样地看了起来。

看了片刻,姬钰表情逐渐凝重,他一个字也没看懂,叽里咕噜地写什么呢?

皇帝取过他手里的奏折,一目十行地看了几眼,随意写了一个字,便随手放到一边。

姬钰闲着无聊,又不敢回明光殿,怕被太后抓走,只能乖乖地坐在龙案上,看着皇帝批奏折。

龙案很长,东西南北四个角上都有奏折堆成的小山,堆得高高的,头戴冕旒的少年坐在其中,四座小山几乎要淹到他的肩膀上。

姬钰几乎都有点心疼他了,他伸出小手,不死心地帮皇帝分忧,看来看去这些奏折上面都是密密麻麻的字,没有一个是他能看懂的。

忽然间,姬钰眼睛一亮,他看见了一沓厚厚的画卷,堆在角落里,上面都是漂亮的画像。

姬钰走到画卷边,拿起一卷,好奇地翻看起来。

一旁的郝敕一直在留意姬钰,看见小殿下拿起选秀秀女的画像,不由微微一惊,这可是陛下登基后第一次选秀,事关紧要,岂容小殿下玩闹?

皇帝垂眸朝姬钰看了一眼,不甚在意地收回视线,姬钰看得专心,也没察觉到。

皇帝淡淡道:“谁把这些画像送来的?撤了。”

郝敕又是一惊,陛下登基后初次选秀,宫里宫外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陛下这意思是不选秀了?

他不敢问出声,小心翼翼地从姬钰手里取走画像,命人撤下。

姬钰手上一空,呆了一下,瘪了瘪嘴,也不哭,自己给自己找活干,爬到砚台边,举起墨锭,哼哧哼哧地磨磨。

墨锭比他的小手还要大,姬钰牢牢握住,小手和小脸都沾满了墨迹。

皇帝随手用狼豪蘸了蘸墨迹,刚在奏折上落笔,骤然察觉到异样,抬眸朝姬钰看去,没看见白白净净的姬钰,反而看见了一只灰头土脸的大花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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