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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那个疑点。

他犹豫着说:“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你是故事里那个情人,”季漻川小声说,“你该怎么接受,过去的自己竟然做过那么多过分的事情?”

俞池顿了很久。

“接受?”

“亲爱的,我有点不理解你的意思。”

俞池很温柔地说:“恐怕我无法达成你的期待了。你是希望我表现出后悔或者愧疚吗?或许我应该痛哭流涕,像这样吗?”

他伏在季漻川膝前,半跪着,仰着头,说:“我祈求你的原谅,我为我的过去忏悔。像这样吗?”

“亲爱的。”

他被季漻川怔愣的表情逗笑了,鎏金光线中嘴角陷下动人的阴影。

“如你所说,如果,我是那个情人。”

季漻川不明白,为什么俞池要这样直直望进自己的眼,几乎是一字一句地,对他说话。

“我不会批判,或是否定过去的自己。”

俞池温柔地吻他发白的指尖,声音很轻,像在吐露一个残忍又真实的秘密:“亲爱的,那并不过分。”

他嘴角动人的笑影融在金白光晕里。

季漻川觉得怪怪的。

加害者自我谴责,被害者温柔小意。

他觉得和俞池讲不明白,蔫蔫地垂下眼,靠在轮椅上。

俞池推他回去。

橡胶轮胎碾过堆积的落叶,沙沙作响。

俞池说:“亲爱的,你走以后,我有好好照顾家里的玫瑰。”

“它们和我,都很想你。”

在无人的拐角,晃动树影下,他在季漻川耳边落下一个轻巧又飞快的吻,触碰的瞬间齿碾过敏感的耳垂。

“亲爱的,”他用气声说,“我很怀念,你倒在玫瑰花片上的样子。”

倒在玫瑰花上,黑发散开,红色蔓延。

他的思绪瞬间回到那个月光黯淡的夜晚,他曾震撼、僵硬、绝望,他问俞池:“我和他们的区别是什么?”

季漻川慢吞吞地想,对哦。

的确有很多琐屑的疑点,还不能自圆其说。就算刻意忽视,也会让人觉得如鲠在喉、难以越过。

他为什么要这么问呢?

……

他被微弱的痛感惊醒。

是针歪了,细小的血珠自手背冒出来。

季漻川看了一会,干脆伸手拔掉针,吊瓶里的液体咕噜噜冒气泡。

夜里很安静,他正想俞池去哪了呢,一墙之隔,忽然听见轻轻的说话声。

应该是来查房的护士,正在门外和俞池交谈。

在和外人说话时,俞池听上去会有些冷淡,他似乎在拒绝护士的某个提议。

“……总之,这不是重伤,他恢复得很好。”

护士低声劝阻俞池,她说应该让季漻川再多住院几天,不要着急拖动病体,最好保持观察。

毕竟那真的是一场很恐怖的大型车祸。

俞池陷入思考。

手背已经不冒血珠了,房门虚掩,露出一条缝。

桌上有一堆药片,季漻川抓起两个,正要找水杯,忽然想到什么。

他直接含住一片药。

一点都不苦。

吊瓶中的液体咕噜噜冒着气泡。

近乎死寂的夜晚,他觉得心脏怦怦直跳。

好一会,俞池才说:“我会照顾好他的。”

“只是行动不便而已,”俞池轻轻说,“这对我来说,倒不是什么难事。”

尽管护士竭力劝阻,俞池依然决定明天就带季漻川出院。

他询问了几句注意事项,忽然话题一转:“他的注意力,好像一直陷在那个梦里。”

“医生告诉我,噩梦,是潜意识的求救。”

俞池的声音越来越低:“实际上,这个故事,和我们的很像,我是不是应该……”

季漻川听不清。

几秒里,他的本能反应就是靠近那条缝,贴近,听外面人的说话声,而这时候俞池已经说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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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缝这样小,透着光,外面是明亮,里头是模糊的黑暗。

他的轮廓就这么隐没在黑暗里。

他从缝隙中往外窥探,看见背对他的俞池,和戴着口罩的护士。

护士的声音很清晰:“先生,梦境是现实的投射,每个反复出现的意象都有对应的指代。”

比如恶灵靠近的沙沙声,实际上是窗外,有风吹过落叶。

比如漫天飘飞的红色枫叶,宛如血雾蔓延盖住他的眼。

倒在车祸废墟里时,暴雨和血的颜色真的让他觉得触目惊心。

比如月亮桥下死人苍白的脸和旋转气泡,那是意识模糊不清时,输液袋晃动的虚影。

比如持续不散的咖啡苦香……他已经发现病房里的药水,会融合成一股特殊的气味。

护士说了很多话,无非就是让俞池关注季漻川的创伤反应和心理健康之类的。

俞池垂着眼睑,听了半晌,说:“这样啊。”

尾音意味不明地拖长。

第120章 壁炉夜谈19

季漻川眯起眼。

俞池忽然转身,有那么一瞬间他们似乎猝然对视,他毫无准备,俞池直接过来,三两步的距离,他的手很快搭上门边……

“先生。”

他回头。

护士想起来:“您是VIP客户,可以享受我们的庆生服务的。那明天还要为您安排吗?”

俞池觉得莫名其妙:“不用。”

他推开房门。

月光黯淡,季漻川睡得很沉,脑袋歪在柔软的枕被里,眉眼静谧。

俞池站在床边,静静地看了很久。

久到季漻川开始觉得毛毛的时候,俞池说:“亲爱的。”

俞池小声说:“每次你装睡,都好可爱,好像在等我去吻你。”

季漻川直觉这不是试探,俞池的确知道他已经醒了,他睁开眼,迎面就是俞池柔软的、动人的轻吻。

俞池慢悠悠说:“什么时候醒的?”

季漻川觉得心里毛毛的,俞池直勾勾的注视让他有点想把脸埋进被子里。

他说:“刚才,你推门,吵到我了。”

俞池没出声,看不出信还是不信。

季漻川说:“俞池。”

俞池就说:“对不起。”他抱住季漻川。

这个拥抱很温暖,充满温情,抱了一会,季漻川打了个哈欠。

季漻川问:“俞池,明天是你的生日吗?”

俞池说:“对。”

他对这种事并不上心。

困意再度袭来,俞池摸了摸季漻川的额头,小声问:“刚才,还在做噩梦吗?”

季漻川说:“对。”

他想了想:“梦见那座桥了。”

俞池说:“嗯。”轻轻拍着他的肩。

季漻川好像很困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嘟囔着:“到处都是枫叶。”

“嗯。”

“他们以前,会一起在大学打球。”

“嗯。”

“水很冷,”季漻川说,“就这么沉下去了……”

俞池声音低低的:“哦。那真是一个残忍的梦。”

季漻川摇摇头:“偶尔还是有美好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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