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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这么居高临下的,审视地打量着水里的季漻川。

“太太要死了。”

陈述事实似的不冷不热的语气,让季漻川心一凉。

雨后,水边尽是草木特有的湿腥气。

面对季漻川的奄奄一息,沈朝之不为所动,只是撑着伞,低头打量。

伞面偶尔会滑落细小的水珠,溅到他的缎白衫,氤下深色的圆点。

他就嫌恶地偏一偏伞,避着滴答的水珠,低头,玉白的指安抚似的揉过氤湿的圆点。

从季漻川的角度,看到的是画似的剪影,倾斜的伞面,高耸鼻梁上明显的往下一垂的眼睫,窄袖下伸出的指上依然戴着一枚翡翠指环,月光下是幽深近黑的绿。

季漻川呛水了,声音也断断续续的。

“沈朝之,既然你不想救我,还、还待在这里干什么。”

沈朝之闻言,轻笑:“太太放心,我会带走你的。”

季漻川一懵。

下一秒,又听到他叹息似的语气:“带走你的尸体。”

“……你要我的尸体做什么?”

沈朝之从桥上往下看,好像觉得他在水里挣扎很有趣似的,一双眼里尽是笑意。

“我想看看太太的心长什么样子。”

季漻川要哭了:“我都要死了。”

沈朝之说:“嗯,我看着呢。”

季漻川挣扎不动了,“我还会复活吗?”

沈朝之说:“这个不一定。”

季漻川更懵了。

沈朝之说:“太太,如果,我把你的心吃了,你是没有办法顶着一副缺少心脏的躯壳,返回人间的。”

季漻川的脸煞白。

“你在威胁我吗?”

他眉眼含情含笑:“我也没办法。谁让太太宁愿在这脏兮兮的水里头泡着,也不愿意向我求救。”

季漻川觉得沈朝之说话真的很装,并且这种拧巴的装感非常眼熟。

他已经被水泡麻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啊?”

沈朝之不紧不慢:“我早就说过了,太太,我来接你回家。”

季漻川悬着的心终于死了,他绝望地发现似乎在这些恐怖游戏里,他的身心健康和清白永远不可能兼得。

沈朝之不着急:“太太可以慢慢考虑。”

季漻川试图垂死挣扎:“我跟你走,就可以了吗?”

沈朝之老神在在地反问:“太太觉得呢?”

“我、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太太很狡猾,”他说,“幸好我对太太,一直很有耐心。否则,面对太太一而再地装傻……”

尾音散在风中。

最后,他说:“我救你一命,你归属于我。这样公正的交易,太太满意不满意?”

季漻川沉默的几秒里,沈朝之轻轻一笑,抬脚就走,干脆利落。

“……满意!”

季漻川又呛了几口水。

“同意,我都同意,沈朝之!别走沈朝之!”

雨早就停了,但是视野中还是会有细小的水珠,滴答坠落。

那把伞被扔在地上。

他踏上桥边石灰的扶栏,逆着月光的身影像一尊永恒的玉。

季漻川在漆黑的水中抬头,看见那尊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然后对他伸出手,毫不犹豫。

往下坠落。

第80章 高山仰止14

季漻川开始发烧。

后背的伤口一阵闷疼,被水泡过的地方还很痒。

意识模糊不清,季漻川觉得在做一个漫长的梦。

有只冰凉的手抚摸过他发烫的脸,他努力睁眼,看见对方拇指上的翡翠指环,绿汪汪的颜色,坚硬又冰冷的触感。

他闻到熟悉的槐花香,眼前的场景开始随着香气变化。

——“他们说这棵树年纪太大了,脾气特别怪,想什么时候开花就什么时候开花。”

——“这样啊,也太香了吧……阿嚏——欸,季漻川,你怎么也在这?”

他说:“我在等人。”

他们并不熟,少年人们礼貌地打过招呼,就嘻嘻哈哈地成群走远了。

有碎槐花落在他眼睫间,他不适地低头。

一双手伸出来。

“这是你的吗?”

男人粗糙的掌心中,赫然一只指头大小的,绿汪汪的翡翠小兔子。

他遽然抬眼,“是我的。”要抢回来。

男人收回手,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他,露出个和蔼的笑:“上次见你,你还是个小孩子呢。现在都长那么大了。”

季漻川没有搭理他,只说:“还给我。”

他冷笑:“还?小朋友,应该是‘赎’吧。”

那抹绿在他拳头里,若隐若现,男人盯着季漻川的眼睛:“你总是让我想到你父亲。”

“如果你的父亲不把钱还完,”他说,“我是不会把东西给你的。”

季漻川沉默了会,说:“那我来还呢?”

男人被他逗得哈哈大笑:“你还?你算什么东西,毛没长齐的臭小……”

……

他被吵醒。

外头还在下雨,有簌簌的雨声。

缓了缓肺部的痛,季漻川艰难地坐起来,发现了噪声的源头——

一只肥嘟嘟的文鸟。

刚刚好捧在手心里的大小,槐花一样的白羽毛,歪着脑袋,黑豆眼圆溜溜的。

见他醒了,小鸟很高兴,也很粘人,往他怀里钻。

季漻川怕压到小鸟,挪了挪位置,牵扯到背部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小鸟就扑腾翅膀,费劲巴拉地飞走了。

季漻川环顾四周,认出了是在沈朝之的宅子。

床边有个红橡木方高桌,摆着一尊珐琅自鸣钟和一个小小的白瓷瓶,里头已经有几只圆滚滚的铃兰。

季漻川看见钟底刻着一个“沈”字。这些应该是很老的物件。

……更奇怪沈朝之的身份了。

季漻川觉得沈朝之可能是个老鬼,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老鬼也喜欢种花和弹琵琶,还会游泳救人。

他拖着病体,艰难地走出房间,看到庭院里细密的雨线氤起薄雾,粉白的虞美人在雨中摇晃。

沈朝之在亭子下听雨看书,手上戴了枚古拙的金戒指,活脱脱富贵闲人的悠哉样。

他跟季漻川打招呼:“太太醒了。”

季漻川揉着太阳穴下楼梯,“沈朝之,我睡多久了?”

沈朝之翻一页书,“不久,一天半。”

季漻川说:“我的头很疼,胸口也疼,背也疼。”语气犹疑。

沈朝之用惊奇又理所当然的目光回望他:“太太死里逃生,当然会觉得疼。”

“我发烧了对吗?烧了多久啊?”

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退烧,因为脑袋还很晕,头重脚轻的。

沈朝之说:“太太,这个我也不知道。”

季漻川下楼的脚步一顿,“你给我吃药了吗?我有去过医院吗?”

沈朝之说:“把太太捞上来以后,我就把太太带回了家,悉心照顾太太。”

季漻川:“……”

季漻川深深感谢了坚强伟大的免疫系统。

沈朝之一点都不怕季漻川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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