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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捧恶臭熏天的泥,胡乱往季漻川脸上、手上抹。
“……二少爷?”
一墙之隔,后头的恶鬼忽然僵住,鼻息耸动,显然非常疑惑。
“林景?”
“林景、林景、林景……”
有东西反复喊你的名字,这滋味真让人有口难言。
侏儒侧耳倾听,等那两只恶鬼往另一个方向走了,才拉拉季漻川的手。
季漻川从来没觉得一脸恶相、只有半个手掌的侏儒那么可爱过。
侏儒示意他继续往脸上抹黑泥,又说:“这是李赛仙熬的尸油。”
季漻川:“……”难怪滑溜溜的。
侏儒抱着手,斜眼看季漻川。
季漻川被他那嫌弃的眼神搞得有点懵.
侏儒说:“二少爷,你真是好命。”
“又被林管家追,又被李赛仙追。”
“林府的鬼全都围着你转,”他抱起小瓦罐,“你至今还没死,真是上天有好生之德。”
“我没想过李赛仙也会是鬼。”
“确实,这怪不了你,我也没想到。”
饶是侏儒见多识广,此刻也露出了后怕的神情。
“林家这回撞到的邪祟,真是太可怕了啊……”
他想不通:“怎么会有人明明已经死了,却还能吃喝拉撒,甚至挖坑把自己埋起来?”
侏儒跟着李赛仙那么多年,从来没见过那么古怪的事。
清明夜,他上街撒纸钱安魂开路,其实并没有完全跟季漻川分开走。
他说自己有跟在季漻川后头,“我想你要是死在路上,把你捡回林府,能换点钱。”
但是季漻川没有死,顺利地回去了,侏儒松口气。
却在离开前,注意到林府异样的热闹。
“我那时觉得,你们林家人,真是贱得慌。”
“……为什么?”
“二少爷,你把眼睛扔街上瞅瞅,哪家清明敲锣打鼓、放炮点烟的?”
“谁家不是安安静静、战战兢兢?”
“更别说,你们还在演木偶戏。”
“木偶招魂啊,又是清明夜,二少爷,你林家真是上上下下一心作死,大罗神仙都救不回来!”
季漻川深深地体会到了信息差的可怕之处,暗自下定决心,等出去以后每天了解民俗传说,做足工作准备。
侏儒说,他听到是李赛仙在演木偶戏后,就越发觉得不对劲。
林家人是傻子,可李赛仙不是啊!
他常年给林家研究风水,干嘛又给林家招魂?
侏儒心中惶恐不安,回去以后一直避着李赛仙。
又听说林家二少爷请了帮工入府挖土,青石镇里起了沸沸扬扬的传言,说林家大宅子底下捞出来不少枯骨。
侏儒就起了疑心,在自己家也挖了挖。
“然后……”他咽了咽口水,“我就挖到了李赛仙的尸体。”
“二少爷,你不明白。”
“我后来再也没回来过,我想不通,我也惹不起。”
第24章 少爷请滚24
侏儒说:“李赛仙是什么时候死的?我日日夜夜跟他住在一个地方,我从来没发现过他已经是个鬼。”
他又侧耳听了一阵巷子里的动静,催季漻川继续抹尸油。
“这玩意干得快,一干就没用了。”
“你快涂上,不然他们一会又找到你了。”
季漻川看着瓦罐里黑乎乎、臭腥腥的尸油:“你不用吗?”
侏儒摇头:“他们要找的是你。”
“这东西无法掩盖你的踪迹,”他说,“却能使鬼看不到你。”
“我装作没发现他们是鬼就行。但得避开李赛仙,他认得我,会生疑心。”
侏儒拉着季漻川出巷子,一路走走停停,不时侧身入门暂时躲避。
侏儒又接着说:“我想了很久,最后想到,去年深秋,李赛仙进林府做法事。”
“按理来说,他每年都是先上山、再进林府,日暮就回,一身烟灰。”
“但去年,过了子时,他才跌跌撞撞跑回来。”
“我问他怎么了,他当时神志不清,一句话都没有答,只是蜷在床底下,好像外头有什么恐怖的东西。”
侏儒说:“等第二天,我再去看他,他就没什么异常了。”
“我心中也生过疑虑,但后来李赛仙依然在到处挣钱、与林家走动,我也就渐渐忘了这件事。”
“如今想来,他怕是那时已经……”
侏儒脸色发青:“我和一个鬼同吃同住那么久,二少爷,我怕是阴德有损了。”
季漻川说:“没关系,我也活不长久了。”
“啊?”
“听你这么一说,那我爹应该也是去年秋天死的,”季漻川说,“林府里,我的弟弟妹妹们,也不知是人是鬼。”
“我也早邪气入体了。”
侏儒冷笑:“这人生前富贵贫苦不堪同论,死时倒是平等!”
季漻川垂眼。
侏儒不免多看了他两眼,又恶声恶气地安慰:“大不了出去后再找个高人,给你积德续命就是了。”
“你林家那么有钱,你担心什么?”
“……不过,还是算了。”侏儒想了想,“二少爷,你觉得林家里有多少鬼?”
季漻川很茫然:“我不知道。”
有那么一刻他想到很多很多事。
他想到林府入夜后的死寂、穿行在花廊时的空旷感。
想到刚来这个世界时,是白天,他独自从院子走到前厅,没有遇到一个人。
想到小玉,想到五少爷,想到床底下的七少爷,和树根底下的林管家。
侏儒搓搓手:“二少爷,恕我直言。”
季漻川不敢面对。
“林府恐怕,”侏儒淡淡道,“已全是死人。”
“啪嗒——”
檐上的水,掉到青石板上。
雨小了,马上就要停了,巷子里头的雾散了,地上积了许多水。
踩下一步,就会溅起细小的水花。
“哥哥?”
林淮嫌弃地蹭掉鞋底上染的泥,见雨停了,把伞收起。
他身量高挑,一眼看去是带着少年感的瘦韧,一头乌发束在身后,拧着眉,泛着病气,看着脆弱且脾气不好。
“哥哥——”林淮拖长声音,“你在哪呀?我来接你啦。”
季漻川条件反射要出去,被侏儒拉住:“你疯了!”
“他是鬼!”
侏儒惧得浑身颤抖,但死拉着季漻川不放:“你自己想死,别害我!”
“哥哥?”
林淮好像听到了动静,要过来。
侏儒眼瞅季漻川神色:“你不信?”
他从瓦罐里掏出一大片尸油,往季漻川和自己身上飞快抹,边抹边用气声说话。
“莫应答,莫走动,莫发出声响!”
侏儒松开季漻川,自己藏到了一口水缸里,狠狠道:“记住!莫发出声响!”
“磕嗒——”
门开了。
林淮无可奈何地叹口气:“哥哥,你叫我好找。”
“还说马上就回来呢,”他有点委屈,“我等了你一夜。”
“哥哥应该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