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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秋石被杨雪飞找到的时候, 正蹲在水塘边打水漂。

要找他?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沿着宫人仙童避之不?及的方?向反其道而行,便能?轻易找到成日?臭着一张脸、哈欠连天、怨声载道的谢仙君。

他?身上仍然带着淡淡的血腥气,仿佛永远也?洗不?干净一般, 眼睛如同?透明的琉璃珠, 见到人就直勾勾地盯着——被这双眼睛盯着的时候,不?像被看着,反倒像被刀尖所指。

“好一番你侬我侬。”谢秋石一瞧见他?就嗤笑起来,“喊你这么多声, 你光顾着跟秦灵彻那臭家伙下棋。”

“原来谢仙君是在喊我。”杨雪飞羞愧地说道,“可惜我……”

“甭提了。”谢秋石瘪了瘪嘴,“我跟你较什么劲儿?你就是个被秦灵彻养在笼子里的兔儿。”

这话若是从旁人嘴里说出来, 就有些?侮辱人了, 只是不?知为何由谢秋石道破,听着却并不?叫人生?气。

他?又百无?聊赖地抓了一把石头往水里扔, 打水漂也?打得很臭, 石头咕咚咕咚沉进水底, 见不?到几个水花。

“谢仙君。”杨雪飞忽然道, “你没杀沈清,是么?”

谢秋石一愣,慢吞吞地转过头来,这才正眼看向了他?。

“你怎么知道?”他?满腹狐疑地咕哝了一句, 声音如自言自语一般,“你在我身上施了妖法?还?是秦灵彻告诉你的?他?牵你过来的?他?想怎么罚我?让我再多杀一城人, 给?他?解闷儿?”

一连串疑问听得杨雪飞无?从答起, 他?只能?摇了摇头。

“是我自己看出来的。”他?小心翼翼地走到谢秋石旁边,也?跟着跪坐下来——当他?靠近时,这位凶煞仙君身上无?意间爆发出来的杀意让他?从头顶冷到了脚后跟, 但他?仍然固执地停在原地,“……我以?前帮爹娘看顾弟弟妹妹时看就知道,如果有一天他?们多动异常、言行古怪,那多半就是做了亏心的事情了。”

他?说着轻轻笑了一下,又补充道:“何况陛下刚刚又跟我说,他?愿意饶过一个人的命,接着就放我来找你……我就猜多半是沈副将的爱子。”

谢秋石呆呆地听着,如同?头一次见到聪明人般,半晌才慢吞吞地“哦”了一声:“……那我也?不?用藏啦。”

他?说着勾了勾手,一旁的树冠中忽然落下一个庞大的身影:“喏,你的‘金凤丹’。”

只见身形魁硕的沈清被捆绑得如粽子一般,倒悬在树梢上,此时整个人扑通一声脸朝下砸在地上,虽撞得鼻青脸肿,却犹自呵呵傻笑着。

“金凤丹?”杨雪飞不?解地问道。

“你不?是刚给?他?喂过金凤丹吗?”谢秋石耸了耸肩,自然而然地说,“——所以?我才不?杀他?呀。金凤丹值好多钱呢,你刚喂下去,药还?没起效,我就把他?杀了,岂不?亏大了?我非要等你把他?治好了,给?他?养得像猪一样胖,再杀了才划算。”

他?絮絮叨叨一番话间流露出几分懵懂,杨雪飞不?免心想:谢秋石或许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饶过沈清的性命,才会编出这么一番理由来。

“他?不?叫金凤丹。”杨雪飞道,“他?叫沈清。”

谢秋石撇了撇嘴:“我才记不?住那个,我是石头,我们石头都没有名儿。”

他?说罢便不?再搭理杨雪飞,转头又去欺压那些?和他?同?名同?宗的顽石,把它们用手掌捏成一片片的,再一颗颗扔到河里去沉底,打不?出水花的就碾成粉末,均匀地撒在地里。

沈清倒是看得开心,手舞足蹈地拍着掌叫好。只有杨雪飞忙前忙后,一会给?他?把脉看伤,一会又摸了摸他?的额头,想探清楚他?的热毒解得如何了。

“谢仙君想把他?安置在哪里?”杨雪飞突然想到了这回事,“将他?带回瀛台山,跟您修行?”

“开什么玩笑啊?”谢秋石猛地瞪大了眼睛,“我才不?要这么大一个麻烦,这是你的金凤丹,我还?给?你了,你要是不?要,我再把他?杀了呗。”

杨雪飞哪里还?敢再反驳,只得小声解释道:“我在天庭也?是寄人篱下……不?如让我将他?送回栖凤山去,或许有人……”

他?话说了一半就噎在了喉咙口。

——栖凤山早已不?是他?的容身之所了。

神威军是害死忘生?门满门的元凶,沈清身形长大却形容痴傻,落到幸存的师叔伯手里,又哪里会有活路……

这样想着,他不免有些忧心忡忡。

痴儿弄水惊起的水露沾湿了他的衣摆和鞋袜,他?恍若未觉,却被迫重新想起了那个自忘生门灭门起便开始困扰他?的问题。

——他又有哪里可以去呢?

他终究不是仙人。一副仙骨以恩情将他?强留在了紫微宫中,但这里终究不是他能够自由行走、高枕无?忧的地方?,也?不?是他?能?安心栖居的所在,只不?过是秦灵彻宽纵到无底线的宠爱给?予了他?暂时的收容。

他?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忘生?门的弟子房。

背靠着高大的核桃树,短短几片木板隔出来的一个小间,他?每天往地上泼水,用笤帚打扫,才能?不?睡在灰尘堆里,灶房也?要在夜深无?人时悄摸地借用,拿借来的米加上拾来的核桃,才能?做碗勉强可以?果腹的稀粥。

但那里确实?是他?的家,他?的故乡,他?这副单薄无?力?的身体能?全然支配的场所。他?时而蜷缩在窝里,时而躲在树冠中,却感到无?比的自由。

“你总是这样吗?”谢秋石乖张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愁绪,“说着说着就突然自顾自地想事情,然后把自己想得眼泪汪汪的?”

杨雪飞一愣,连忙拿起袖子擦自己的脸,触手却什么都没有。

谢秋石被他?逗得直笑,阴郁的氛围倒是散去不?少:“唬你的,哭没哭自己不?知道啊。就是你这双眼睛,哪怕没哭看着也?红彤彤的——果真不?是兔儿精投胎吗?”

杨雪飞没搭话,只是窘迫地低下头。

“我知道你在烦什么,你不?就是缺个山头,不?知道把这大块头往哪儿放嘛。”谢秋石得意洋洋地枕着手臂躺在草坪上,“正好,你爷爷我最近打下不?少地盘,认识了一些?狐朋狗友,随意挑一个,把他?放那儿去呗,给?他?埋土里说不?定将来能?结出不?少金凤丹来呢。”

他?说话简单直白,却如此轻易地斩断了杨雪飞心里的绳结。杨雪飞怔怔地抬起头,继而失笑。

“仙君说笑了,活人又不?是树,怎么能?埋在土里呢?自然也?结不?出果子的。”他?面上的愁色也?跟着消散了,嘴角轻抿的模样竟是世所稀见的俏美,连谢秋石都看呆了一瞬。

像是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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