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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他到窗边下棋,也不管他有多魂不守舍,抬手便将?一盒白子被推到他手边。
“我知道?你?良善,又最不喜欢令别人?为?难,有些话你?求不出口,”秦灵彻微笑道?,手指虚点了点棋枰,“那就用这个告诉我吧。”
他这话说得极是周到熨帖,杨雪飞有些感动,但心思始终不在棋局上,捧着棋盒的?手指也绞在一起,迟迟落不下子去。
莫名其?妙地,他又想到了那个叫沈清的?傻子,豁了牙口的?憨厚笑容反复在他面前掠过,如同?住在了他眼皮上一般,总是痴痴地朝他笑着,笑着……
秦灵彻先?拈了黑子落在天元,刻意让子般给他留足了余地,温和安静地等他回神。
杨雪飞未经思考便接了子,两人?很快进行了几个来回。
等到他飘飞的?思绪回到棋局中时,他发现自己已经有违常理地抢占了四角,几乎贪得无厌地给白子预埋起了活路。
——这毫无疑问是一个不妙的?开局,并不符合他一贯的?棋风。
秦灵彻看着他,含笑沉吟道?:“可要悔棋?”
杨雪飞只略一沉思,便郑重其?事地摇了摇头。
当秦灵彻的?黑子开始在中腹布局的?时候,这盘棋的?胜负便已没有悬念了,只是他二?人?都心知,这不是一局棋,而是一场对话一次劝谏,因而谁也没有停下。
杨雪飞不识时务地试图给每一片白子做眼,黑子则东一下西一下游刃有余地围追堵截,并不急于下杀手,而是猫戏老鼠般把他的?棋子割得七零八落,如困兽斗。
秦灵彻的?笑容消失了,他沉默地看着似乎陷入了某种迷局的?杨雪飞,温声指点:“把左角弃了,否则你?下不下去。”
“陛下,”杨雪飞心头微颤,声音也柔顺下去,“陛下既已准了雪飞,便让雪飞试试吧。”
秦灵彻无奈地轻叹了一声,又落下一子:“那你?便看清楚,自己是如何被困死的?……”
只见棋盘上黑白分明,四角活着的?白棋被厚厚的?黑势隔开,紧接着就是分断、突破、封锁,最终几块白子孤立无援地各自为?战,气数渐尽。
——是他执着于做活才困死了自己。
杨雪飞却不想就此投子,他仍然执著地推算着,思索着纵横捭阖间?不可胜数的?可能,秦灵彻未给他设时限,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他忽然找到了黑子间的一个空隙。
白子几乎蛮横地强闯而入黑子的?布局,硬生生在右角撕开一道?气口,杨雪飞擦了擦濡湿的?鬓角,这才重又拾回了呼吸。
他趁机气喘吁吁地进言道:“陛下……书上说堵不如疏,若鬼界就此平息,何不暂派仙官加以治理,徐徐导之,化其?风俗,正其?偏失,使之渐归正道??”
他说完便紧张地抬起头,注视着秦灵彻。
秦灵彻却并未抬眼,只是很淡地笑了笑,落子间?毫无凝滞,似乎根本没看到他这招妙手一般,言谈间?也是一语双关:“亡羊补牢,终是落了下乘。你?这一手,何尝没有人?试过?”
语毕,黑棋棋风一变,一转守势,不再?迂回,而是冷静地紧逼上来,或围或压,偶有短暂的?腾挪,下一步却围杀得更深。
杨雪飞不得不停下了劝谏,全神贯注地回到棋局中——然而每每他以?为?自己找到了妙手时,卷土重来的?黑色浪潮便将?他再?次席卷其?中。
他落子越来越慢,一开始为?了做活而强行施展的?手法果真让他深陷困局。
正如秦灵彻所说,无论他如何推演变化、设想奇手、所下的?点位是好是坏,终究不过是亡羊补牢而已……他被秦灵彻裹挟着推着走,所能看到的?结局也在输十几目和几十目之间?徘徊。
厢房中越发安静,只有谢秋石又不厌其?烦地来敲了几次门,阴阳怪气地抱怨几通后又甩手离开,似乎单纯只是为?了给他们添几分不痛快。
夜幕笼罩之际,棋局仍旧进展缓慢,一炷香的?功夫只能落一两次子,杨雪飞额上渗出了薄薄的?细汗。
秦灵彻终于蹙眉道?:“若现在投子,你?今晚还有得休息。”
杨雪飞却摇头,执着地亲手将?死棋从棋盘上一颗颗拾下来。
“已经没有什么技法可言了,你?就是在跟我拗。”秦灵彻的?声音里带了点似有似无的?指责意味,听不出是不是玩笑,“——接下来,你?每取下一颗子,我就打你?一下手板——还要继续吗?”
杨雪飞动作一顿,脸上顿时露出了又羞又怕的?窘色,他又小心翼翼地瞅了瞅眼前的?残局,最终缓缓地握起了手掌。
“陛下……我……”他恳求地说道?,“……若我下完这盘棋,你?能答应我一个请求吗?”
秦灵彻动作一顿,沉沉地盯着他看了一会,最终不置可否,只是摇了摇扇柄道?:“接着下。”
杨雪飞默不作声地回到对弈中,他继续绞尽脑汁地应对着这场死局,一颗一颗扳着手指数着自己提下的?棋子,面颊时而绯红,时而苍白。
每拿下一颗子,他仿佛就看到了一条性命的?消逝——他知道?秦灵彻就是在与他对弈、推杯换盏的?间?隙,用轻巧的?命令去杀死那些盲从的?兵勇、无知的?痴儿、挣扎求生的?老弱和蓄养螃蟹的?小妖的?,戏本里也是这样写的?——重逾千钧的?决策,往往只在一顿饭一盏茶的?时分悄然敲定,无可转圜。
杨雪飞尚且无法背负一队叛军的?生命之重,然而这一切对秦灵彻而言就像堵住一个气口般轻而易举,抬手投足间?断玉削金,不论罪轻罪重,有冤无冤,也不论谢秋石如何焦躁不安地敲门,他如何执迷不悟地做活……
一颗又一颗……
杨雪飞每每把注定要被吃掉的?白棋放在棋盘上时,都会感到心头发苦。终于,到了日出拂晓之际,棋枰上一片漆黑,他再?也无处可走。
秦灵彻叹了口气,朝他抬了抬下巴,目光幽深地点了点眼前的?桌面。
杨雪飞出了一身虚汗,他闭了闭眼睛,最终诚惶诚恐地平摊着双手,送到帝君的?面前。
他如同?一个犯了错的?孩子般低下头,心跳如擂鼓,细嫩的?掌心轻轻地颤抖着,等待着为?自己的?负隅顽抗而受罚。
对面却迟迟没有动静。
他小心翼翼地偷眼看去,却见秦灵彻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惶恐不安的?模样,似笑非笑地用扇柄挠了挠他的?掌心,与他对视时,浅淡的?笑意如春水般化开。
他痒得蜷缩起来,又不敢把手收回,只得眨着透亮的?双眼,忐忑不安地等着审判。
“笨。”秦灵彻突然抬起扇柄,虚点了点他,轻斥了一句,“又不是真的?没转机了——就这么喜欢挨打?”
杨雪飞的?脸腾地红了——他哪里喜欢挨打?只是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