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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让他开口:“——你若做得让我满意了,自然按刚才说的?,将?功折罪,不再追究你的?过错;若仍如前日这般畏首畏尾、反复无常,或有推搪之意,纵我宽恕你的?死罪,刑杖加身亦不可免——听懂了?”

杨雪飞听得心惊胆战,他当然不想?挨刑杖,只得轻声细语地应了是,面上仍满是惴惴之色,搅在一起?的?手指转而拧起?了膝头的?布料,直到身旁的?温度突然消失。

秦灵彻又敲打了他几?句,终于站起?身来,转身向门口走去。

帝君陛下临行前也没忘了细细吩咐两个仙仆照料他的?起?居,又叮嘱他缺什么?少什么?须得直言相告,若伤来不及养好,难免会误了要事。

杨雪飞哪里?还敢在他吩咐的?事情?上逞能,只是连连点头。然而,当那带着佛韵莲香的?温度真正要从他身边离去时,他仍忍不住往前追了一步。

或许是太久没有人这样如师如长般地关怀过他,又或许是太久没有和一个他能确信不会伤害自己的?人安静地坐在一起?,他唐突地追出了门,却手足无措起?来。

“陛下,”杨雪飞下意识地唤了声,喊完才发现自己并没想?好该说什么?话,“我……”

秦灵彻止住脚步,回眼看他,此时杨雪飞在屋中,紫薇帝君在阶下抬头相望,眉目间?却没有半分不耐,只是安静地等待着他的?后话。

“我听说陛下……陛下的?修为因赵月仙之事受损……”杨雪飞憋了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来,潋滟的?天光照进?他的?眼睛里?,如飒飒撒了一池星星,“可是属实?陛下现在身体可大好了?”

秦灵彻顿了顿,继而朗声笑?道?:“确实如此,自然也没有大好。”

杨雪飞一愣,一般人不会这样回答这问题,他一时间?不知该怎么?接话。

“我仍在闭关休养之中。”秦灵彻善解人意地接过话来,闲闲地说道?,“不理政务要事……所以会有很多时间陪你。”

他说完含笑?看向站在高处的?杨雪飞。

杨雪飞自己恐怕没有意识到——随着被?风吹起?的?柳叶映入他的?眸中,像是一群鸟从沙潭中飞起?了一般,那双本就会说话的?眼睛已然灿灿地雀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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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君陛下并未说谎,这几?日他留步内宅,杨雪飞想见他并非难事。

杨雪飞却不敢无事求见陛下,只是老老实实地依从吩咐,静心养伤。

秦灵彻时常遣人过来为他讲书,第一套学的?便是《南天律例》六十四条。杨雪飞总觉送来这套法令仍有教诫之意,不免心中羞臊,打起?精神学得格外认真。

之后送来的?书便又多又杂,有心诀功法、列国志异、史家学说,甚至还有几?卷佛经。即便杨雪飞一目十行、过目不忘,这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也让他看得手不释卷,时常捏着书册就昏昏沉沉地睡倒在床上。

仙仆劝他不必如此费心,陛下只是送来,并不是让他通读。杨雪飞却莫名其妙地较上了劲,似乎有人在暗里?跟他争夺比拼似的。

仙仆每日准时准点地炖上药膳,晚上天一黑便熄了灯,逼他睡觉,正午时趁着晴空万里?,又劝他出去走上两圈,说对?他受了斩雪剑气、中了寒吻蝰毒的?手脚好。

杨雪飞既答应了好生养伤,便也一一从了,整个人如檐下的?那水钟般,滴滴答答地,极具规律地连轴转了起?来。

即便外出,他也不敢走远,只因不想?遇到付凌云等人徒增尴尬,故而他每每走到飞龙川前的?芳菲林中便开始打道?回府。

起?初停步于那奔腾的?河川时,他还会遐思——只要顺江而下,便能回到栖凤山,去寻找思念已久的?故人……

然而转念间?他又会想?到与陛下的?约定、身上背着的?死罪、床头未翻完的?书、斋里?未听完的?课,不免又觉得良心不安,焉能任性,于是也歇了不告而别的?念头。

几?次三番后,他也不再想?着下凡之事,飞龙川竟渐渐成了一条普通的?溪流,他甚至能滞留湖边,看花落水流之景,在河边停留的?时间?也就越来越长了。

第37章 幼鹿

也正因此, 他见到秦灵彻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因着?内宅里那一通严厉的申斥,他对秦灵彻敬爱畏惧远多于亲近之意?。然而不谈正事的时候,帝君陛下却实在温文可亲。

杨雪飞渐渐地便也生?了胆子, 拿出了当年大胆上前与大师兄搭话的勇气, 挑着?书中角落里的几句话、几个词,假装听不懂先生?的授课,又去找陛下问一遍。

只是秦灵彻并不是陈启风,也并不会因为他这样故意?贬低自?己来捧高对面?的拙劣技巧而沾沾自?喜。秦灵彻总是安静地看着?他, 直到他恨不得把自?己的脸埋到书本?里,才开始耐心地一句一句拆解着?讲给他听,所言之细致似乎是生?怕他连八字的第一划怎么?写都不知?道。

如此试了一两次, 杨雪飞便再也不敢施以这样的伎俩, 再碰到陛下时,他只敢小心翼翼地绕过;若实在不喜寂寞, 便干脆寻一棵树躲在后头, 抱着?膝盖听陛下自?己与自?己对弈时落子的声音。

帝君陛下对此不置一词, 仿佛树枝上多了一只鸟儿, 泥窝里多了一只兔儿似的,并不影响他与自?己下棋。

杨雪飞就这样一日日听着?,终于有一天,他听着?听着?便睡着?了。

恍惚间, 带着?清香的微风拂过身上,他睡梦中觉得有些寒冷, 便将手?里的书册摊开了盖在脸上, 整个身体也蜗牛似的蜷起来。

梦中他似乎回到了栖凤山里的那棵老核桃树上,雀鸟叽叽喳喳啄着?他身边的树木,虫子沿着?泥土的缝隙悉悉索索地爬行着?, 他能听到的只有自?己的呼吸声,能惊醒他的也只有他自?己。

这一觉睡了很久很久,久到杨雪飞几乎要忘了自?己身处何处,正当他迷迷糊糊地醒来时,眼前却出现了一幅极其奇异的画面?——

秦灵彻并不在他窥探的那棵树后,而是屈着?一条腿坐在他眼前——除此之外?竟还有一头体态雪白?的幼鹿,正虔诚地低着?头,将毛茸茸的额头偎依在天帝陛下的掌心,前掌轻轻地蹬弄着?地面?。

“嘘,嘘,稍安勿躁——”秦灵彻的眼睛里带着?笑意?,声音中却有几分半真半假的抱怨,“——你可真闹腾,把我的贵客都弄醒了。”

杨雪飞脸一红,连忙挣扎着?要从地上爬起来,那幼鹿也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险些又逃回幽暗的树林中。

“——你也稍安勿躁。”秦灵彻转过头,含笑看向他,哄他的语气与哄那幼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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