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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陶京垂了下眼,“如果我的母亲没有因为生下我而丢掉性命的话,我会拥有一个世俗眼里的幸福家庭。”

是的,莫奇不由得想要认同。

严肃的父亲,和温情的母亲,近乎脸谱化的中国式幸福家庭模板。假设陶京的人生没有在出生的那一刻就发生折拐,他也许会流俗,流俗到不值得多花笔墨去描绘,不是因为他会就此再无烦恼,幸福无限,而是他不会坐在这个地方,最起码不是在这一刻,以这样的方式。莫奇在昏暗的灯光底下打量面前的陶京,从对方青春的面庞打量到蓬勃的筋骨皮肉,青春是一种难以言说的状态,那是万能的金钱无法挽留的天赐,独属于某个特定的年龄段。

人类的灵魂和肉体是割裂的,他们自起始伴生,共同成长,但二者却往往不能齐头并进,灵魂和肉体的奔跑是存在速差的。

陶京仍旧年轻,

你很难否认这件事情,才抻展定型不久的眉眼和不能作伪的高新陈代谢,那是刚踏过十八岁数字分界线后不久的生理证据。

但你又很难说他青春。

青春该是什么样的呢?

偏执、躁动、蓬勃、热烈,簇烫仿佛一球火,

这或许也是一种偏见,莫奇想,成人口中的‘青春’总是被过分妖魔化或者是神化,他们似乎忘掉了那也是他们曾经拥有过的东西。

但也不乏正确性,青春的确该是不稳定的,那无处安放的荷尔蒙。

莫奇很难说陶京是青春的,后者掩在厚重窗帘创造出的阴影里,语气平缓,近乎超脱地作着陈述。

“我的母亲是完美的,”

陶京一双手松散地搭作了金字塔,

“因为她只存在于爱她的人们的回忆里。”

当生命被剥夺的那一刻,时间之于她而言,就彻底失效了。她不必再面对衰老、松垮的肚腹和岁月的斑痕,她不会再有齿缝间夹韭叶、晨起嘴里呼出的浊气的困扰,她不再进食,不再排泄,跳出谷道轮回,不再有机会犯新的错误。

回忆模糊了她存在过的人性,她在一群爱她的人的叙述里升华作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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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成年后作翻盘,才突然意识到,试图通过模仿的方式贴近一位神,是我在成长过程中犯的第一个致命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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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较于雁子认为的,我对母亲的了解其实更丰满一些。”

陶京愉快地点了点食指,

“我躺过她少女时代睡过的阁楼,见过她的衣橱,嗅过那穿越时空的浸渍进被褥的发膏气味,”

“我在照片里,从叙述中,在文字里,见证过她的一生,”陶京顿了一晌,笑了,“抱歉,我有偷偷看过她的日记。”

她的绝艳天赋不光点在医学成就上,也藏在从未公诸于世的文字里。或许她也没能料想到过,自己殷殷期盼下降生的孩子,会通过这种方式完成与她的对话。

她是父母臂弯里娇纵长大的小女儿,是该被疼宠的妹妹,是悬壶济世的医者,是体恤的妻子,是温情的母亲。

“聪慧、漂亮、贴体,相较于大家的认知,她其实会更有趣一些,”陶京捻着指尖发笑,“她也有过懵懂的青春期,也为胴|体的自然发育而羞耻过,甚至难以避免的有些让人爱怜的傲慢和娇纵。”

“她或许是爱极了父亲,以至于吝啬把外貌基因予以我分毫,”有些刻意地,陶京动了下肩膀,他的笑里带着丝不知所谓的怜悯,“在我年幼的时候,我积极寻找我俩之间的关联,”

“但我颓丧地发现,我的身上没有她的一点影子,”

长久地,陶京顿住了,

“在我成年后回顾过去,我才惊觉,在我成长过程中犯过的第一个致命错误,是试图模仿她死后在人们口中神化了的形象。”

无限温情,

极度体恤,

“我在当时没有意识到,我是在模仿一位神,”

神是不会犯错的,她永远光鲜。

“而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我的确理解他,我的父亲,”陶京面上浮现了一丝怜悯,“我的降生夺走了他生命里的挚爱。”

他的爱人,

他的灵魂伴侣。

她的死亡从根源上杜绝了他们在可视的未来里不可避免的一切摩擦——南辕北辙的性格,天差地别的生活习惯,甚至是截然不同的工作风格。

谁也没能料到的死亡,使这段爱情变得圣洁了起来。圣洁,代表着它跳出了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磋磨。它从无趣的重复生活上升至了经典剧目,这场爱情因死亡而得以永生。

“他的妻子在产房里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而罪魁祸首呱呱坠地,”

“理智告诉他,我是无辜的,但灭顶灾难发生了且无法逆转,”陶京杵着下巴,“我成为了一个象征性的符号,成了一场梦魇,我让他永远轮回在那一天里,”

“他知道他不应该恨我,但他又不能不恨我,”

“这种极端矛盾的心理下,他作出了他能做到的最好选择,”

深深地,深深地,陶京吐了一口气,

“他选择漠视我,”

“而这是我在很久以后才意识到的事实。”

突如其来的默言,让不大的诊室陷入了沉寂,这使得钢笔从指间滚落到地毯上的声音轨迹被无限放大。

【抱歉,】莫奇出了声,他这才发现自己嗓子发了哑,【抱歉,】他为自己的冒昧打断而懊恼,他担忧自己打断了一段难得的痛快叙述,【需要喝点水吗?】

“谢谢,”安抚性地,陶京笑了一下,他接过了莫奇推来的水杯,盘在指间,用眼神示意无碍。

【所以,】莫奇搓了搓手,【你还记得,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这件事的吗?】

“不算晚,但也不早,”陶京往后靠了靠,他的面上浮着一丝没散尽的笑意,“不过当我意识到这件事情的时候,我已经很擅长做个‘温柔’的人了。”

“她其实是位很有趣味的人,趣味在某种程度上和复杂是同义词。但落在世人眼里,给她打上的最深标签,是她流于表面的温柔。”

提起温柔,总是逃不开体恤。

“而知晓并满足旁人的需求,对我而言,实在是件再容易不过的事情了,”顿停着,陶京一一扫过了雪白的墙顶和簇新的小羊皮沙发面,他朝莫奇摆了摆指间夹着的未点燃的烟,戏谑地挑起了半边眉毛,

“你说是吗,医生?”

刮了刮脸颊,厚脸皮的莫奇倒是未被戳中心思而羞恼,他腆着脸跟着一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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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从母亲那里继承到的最大遗产,她的敏感,和部分天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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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婴孩啼哭,是生物的一种存活本能,是在其未具备自保能力前腆面祈求庇护的手段,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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