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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才着家,日出还未跃过天际线他就又到医院了;陶叔总是忙的,所以陶京打小就是在医院食堂里长大的,院里打菜的阿姨是都知道他的,一个个眼见着这小孩子从个子不及窗口高,长到后来的高个儿小年轻。

张铭雁都数不清自己给他开了多少次的家长会。

靠在门框上,她半眯着眼,遥遥地,遥遥地,张铭雁同直起身来的陶京打了个对望。他愣了一下,旋即笑了,眼尾垂垂坠着往下滑,阳光底下,灿烂而耀眼,没半点阴翳。

张铭雁却莫名其妙地升腾出了点古怪的情绪,

这点情绪一晃而散。

在当时,张铭雁并不明白那种情绪是什么。

这个答案,是在之后,在很久之后,久到张铭雁飞到了重庆,又辗转找了大半个中国之后,她直到再次看到陶京的那一瞬间,她才突然明白,她当时一晃而散的那点情绪到底是什么。

太熟悉了,

和她当年在陶阿姨脸上见过的笑是一模一样的。

陶京的笑是一样的,

奶油小方是一样的,

温柔是一样的,

体贴是一样的,

是复刻的。

第78章

.08.

张铭凡的高三,搁日后回忆起来,是一段漫无边际又瞬息即逝的折叠时间。

是铃响即起,是沾枕就睡,是教室里高耸的教辅,是无止境的小考,

是同一日的无限复刻。

晚自习课罢,照例是放风时间。

学校里的小卖部被挤了个里三层外三层,脑力劳动消损的除了精神力,体力也跟着潮水般涌退。高三,人生中最鲜明的一年。身量抽长,骨骼拉抻,他们是雨后春天的笋,张铭凡挤在同龄人里,被不大营养,又不大健康的垃圾食品抚慰着饥肠辘辘的脑子和胃。

日头一日翻一日。

每个月唯一的珍惜休假。

“走啊,凡子,”前桌抻了下懒腰,颈椎僵得噼啪直响,缺了水的白菜被下课铃响原地续了命,他从桌前蹬起,扭头又一把拍上了张铭凡的肩。

“去你家打游戏呗。”

后排的,附近的,听着这音儿,也跟着纷纷往上凑。

凡子性子好,哥们儿多。电脑配置不赖,家里又没人管着,搁以前,周末就没闲过。

张铭凡没抬头,他拧着眉摇了摇手里的笔盖冒,“这次pass啦。”他在一群人的唉叹声里,笑眯眯地拎包逃了跑。

凡子看着心情不赖,他不慌不忙摸完了剩下半张试卷,路过传达室,还顺手撸了把镇校的猫,他甚至特意绕道去街口买了堆烧烤。

锡纸裹着的生蚝腾滚着冒白烟的热香。

他踏门进的时候,墙上钟摆还差一刻十点。

把包一搁,张铭凡把自己丢进了沙发里,他塌了脸,惫懒着空守眼前的座机发起了呆。这不声不响的物件儿,现下看着,倒像是比那冒着热气儿的生蚝勾人。

稀奇。

这一刻钟,比这一个月都难熬。

整十点,桌上的座机应声响了。

张铭凡这下反倒是不忙了,他抬手大力搓了搓脸,直把那点儿惫懒搓散了揉开了,按着听筒直数着铃响三声,他这才抬手接了。

清了清嗓,张铭凡把声调地拔高了些,听起来,就颇为欢快,“姐,晚上好啊。”张铭凡笑眯眯唤着。

陶京去哪儿了?去干嘛了?

没人知道。

打张铭凡送他姐去机场到现在,有段日子了。陶京的音讯不是没有,就是少,等她赶到了是次次落空。

这世上最残酷的从来就不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黑,而是给了一线希望再生给掐断掉。

一颗心,悬了万米高空再突兀坠了地,这来回玩着蹦极跳,

谁受得了。

张铭雁也从一开始的镇定,到现在是按不住的焦躁,那噼里啪啦的火星子是顺着听筒直往外跑。

其实她没说什么,张铭雁只是捡着些零七碎八不重要的,讲给张铭凡听,语气听着也和平日里没多大区别。

但张铭凡就是知道,他姐给吓着了。

张铭雁这辈子浑天浑地的,就没怕过什么——在这之前,张铭凡只见过一次——但他姐现下,是真的怕了。

张铭凡知道,但他没办法,所以他只得是又挑高了音把话题往外绕。

“问我吃了没啊?吃了啊,吃得可好,”张铭凡把听筒拿肩膀凑进耳朵抵着,他伸了手去凑桌上打包好的烧烤,塑袋摩擦着簌簌直响,香气热气顺着袋口直往外冒,他夸张地嗅了嗅鼻子,“嚯,可香,来闻闻?”

张铭凡伸了手去扇,那股子认真劲儿,倒真像是那股热气能穿过电话线飘到千余公里外的他姐跟前似的。

张铭雁给他逗乐了,笑音跟着直蹿,“行了,不提这个了,”她寻了陶京一路,实际讲给张铭凡听的却只是那不痒不痛的丁点。她总惦记着凡子高三,这颗心是不能往外分的。张铭雁自己没高考过,高二没结束就潇洒跑了路,现在回头看,也不说后悔,就是偶尔想起来,会觉得缺了点什么。她倒也不图张铭凡有多大个成就,她只是不想他日后回头看,也缺这么一步。所以每回这定时定点的电话,只是简明扼要说下她现在的位置,到重庆了,又转上海了,说是告知,倒不如说是图知个平安,陶京给她吓着了,她不提,但张铭凡知道,她生怕这个弟弟缺只眼盯着,也给她闹出点大事来。

她缓缓吐了口气,

张铭凡仰躺在沙发上,正对着光望自己摊开的掌心,他能想到他姐指间夹着的烟,唇嚯开,吐出的一缕白烟又细又直,

“努点力,但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他姐咬着烟嘴笑了一下,声含含糊糊带着点哑,“挺恍惚的,好像你是忽然长这么大的。”

那个在周岁照里挥着小胳膊,嘴张得溜圆打哈欠,眉眼模糊的小孩,

好像是在一夜之间,长到七岁的。

张铭雁觑着眼琢磨,她还记得她第一次见着张铭凡的样子,他就蹲在巷子口,小小一团,抬着给太阳烤得通红的一张脸冲着她笑,叫着她姐,

这一扭脸的,竟然快要高考了。

张铭凡抿了抿唇,下巴颏上就挤出枚圆乎的梨涡来,他垂着眼听,边听边笑。

他当然也记得。

他记得七岁的自己,记得十一岁的陶京,哦,当然,当然,他也忘不了十七岁时候的张铭雁。

张铭凡记得那天北京炙热,

来时的公车上有带着京腔的普通话字正腔圆地在广播着今日北京气温四十度。

市民出行请注意安全,谨防中暑。

但是那时候滴滴答答淌着汗珠子的张铭凡听不懂这话,他生在香港,长在香港,打小听的、说的都是粤语。他是被他妈托给了回北京探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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