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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
“不客气。”
礼貌的对话。陶京想,他们该谈一谈,希望之后的对话也能一样顺利。虽说是意外,但他不介意这段意外关系能维持得更长一些,他无聊挺久了,连笑出现得很恰好,他反悔了,他觉得他的生活里应当添加一点变数。
可连笑生气了。后者的耻恼来得迟钝异常,直到体验结束才升至大脑。剖其成因,你会觉得异常好笑。他木顿于他初次下位体验应有的羞耻,却在陶京掏出钱包的瞬间涨红了脸,似发疹,那红是惨的。
连笑被陶京掏出的钱包羞辱了,其严重程度远高于后者掏出的——。
“抱歉,希望你不要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陶京的茫然只有一瞬,“这只是一点零花钱而已,你比我小那么多。”
“我不是卖的。”每个字连笑都嚼得发痛。你是习惯了吗?无论是以出售还是购买的方式。连笑想质问,可这实在不甚礼貌。礼貌,礼貌,这种时候还讲礼貌,荒唐得几近可笑。
“当然不是,谁会这么想,”陶京几乎也想要笑了,“可你的确需要,不是吗?”
这当然不难猜,陶京没兴趣去探究连笑的过往,起码在这一刻是,但连笑实在是太好懂了。一个刚成年的、试图被当作大人对待的孩子,狂热地追求着廉价的大人游戏,欲望、暴力、烟酒,缺乏社会经验和生存能力,却对从他人手中获取金钱有着教科书般端正的羞耻感,应当是经历过相当严苛的管教——相当矛盾,那矛盾迷人,但陶京忍住了,不该再深挖了。那太超过了,他们不是那种关系。
不该再继续这个话题了,陶京不算迟钝,他当然知道连笑是对他说出的哪句话应激,可他忍不住,就好像连笑总想挑衅他一样,陶京也总想刺痛对方,毕竟,那表情实在生动,“亲爱的,钱不是那么坏的东西,”他近乎谓叹,“何况,Lynn还差你工钱不是吗?你大可以算作我的头上。”
是吗,是的,吃亏并不好受。
多妥帖的理由,妥帖得令人生憎。连笑不理解,怎么有人可以在刚说完爱后再谈寂寞呢?他又想吐了。
所以,要说不吗?同样很难直接拒绝。连笑没忍住,把住陶京的咽喉,被他掐出来的痕迹仍在那里,跟着主人的脉搏一起在抖。他对金钱的兴趣程度远低于对陶京本人。
好危险,连笑深知自己站上了悬崖边缘,而面前这人,早就在这里了。没有理由,但连笑有自信陶京的游刃有余也是一种欲盖弥彰。
该羞耻吗?抑或该愧怍吗?
照片中的女人冷冷盯着他在瞧,连笑讨厌这种眼神。好吧,他讨厌的是那可预知未来里大概率会发生的事情。很熟悉,他在贺洁的这种眼神中长大,他明白其中深意。贺洁在作为复制体的他身上看到了本体的连筑。而连笑,在贺洁的眼神里预习未知的未来。
“你要是从来没有出现过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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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笑不恨贺洁,就好像他不恨Lynn一样,他当然不恨Lynn,某种程度上甚至是欣赏的。较于竹,她更像是草原上奔跑的羚羊,本就高,又因过瘦而显得更高,利落一头短发剃得薄削,全往后梳,露出麦色一张脸来,她的野心比美貌更昭彰。
鲜有人知道,连笑其实是Lynn亲自招用的,甚至连一开始的住宿,都是Lynn给安排的。
他比自己想的更容易搞砸一切。
连笑又想吐了,他莫名想起了昼与夜交替时的‘天堂’,墙壁爬满漫生的爬山虎。
伊甸园的蛇吐出信子,梅菲斯特献上甜美的托卡伊酒。‘承认被遗弃’比‘被遗弃’本身更让人难以启齿,那不如先自我遗弃——
陶京跳动的脉搏是破壳的雏鸟,连笑神情古怪。前者仍在说些什么,内容不再重要,对于连笑而言,陶京言语里的循循善诱远没有其眼神里的狂热来得更具吸引力,他不是天真的孩子,当然不会误会那是爱情。
连笑因知陶京所图所以看轻了他,又因看轻反而看重了他。连笑忽觉一点快乐,一点飘飘然的、不那么健康的快乐,一点不该有但真实产生的名为‘代偿报复’的快乐。
“你坏得不可救药。”
连笑惊觉原来他还可以坏得更彻底一点。当然,这不是他一个人的过错,他得邀请他的同谋者共享一场无绳蹦极。
第8章 倒错
那段时间,极其混乱。
铅青雪尼尔窗帘吞没了阳光,时间的边界线也一并模糊掉。白昼化永夜,他们无所事事,折腾,争吵,筋疲力竭再倒在一块睡觉,偶尔醒来,消耗所剩不多的食物与水,好像明知是世界末日,只心安理得等下一秒就死掉。
对于连笑而言,这很新奇,以他的过往经验,任何行事都需要被赋予意义,上学时付出时间对应分数的涨幅,打工时出卖劳力兑换所需的生存物资。
不必忧虑过去,无需思考未来,无意义就是现下最大的意义。
连笑把脸埋进枕头里,不愿承认,但这感觉的确很好。
陶京慢条斯理摩挲着连笑的后颈,像在摩挲一只湿漉漉的猫。昏暗房间中,连笑看到了窗外倾泄下的三角梅瀑布,酒馆的彩色玻璃在其间隐现。
陶京的住处,就藏在红木酒馆不远处。
偶尔清醒,日落暮升,时间正好,他们仍去开店。走出楼道,老旧街景里突兀跳现出欧式喷水池和石膏拱门,世代发展不均衡的产物,大力精修,却遗漏基建。可混乱的,又岂止是时间?
走进酒馆,身份归零,他们仍是老板与员工。时间还早,尚无客人光临,陶京锁了门教连笑备料,青柠、黄柠和薄荷,刚从冰箱里取出,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泛白的凉意,陶京又复往日的平和相,一颗柠檬,擒在掌心,刀锋翻动间,汁水顺着骨节往下滚,积在筋骨的凹槽里,又因承载不住跌摔下去,继而隐进袖口里,仍是盛夏,他们却都换上了长袖,因此余下的画面,连笑只能倚靠想象。陶京似乎比连笑更擅长忽视房间里的大象,完美的老板,甚至会好脾气地询问,学会了吗?是否需要再示范一遍?当然,如果能忽视他从连笑身后圈住的两条臂膀的话,这场身份切割会做得更彻底一点。
连笑不耐烦的笑意在扩散,温吞的调情使他感到厌烦,忽地,他忽地反手握住陶京的手腕,不容拒绝,刀刃的寒光在他眼前闪,缓慢地,连笑极缓慢地垂下了头,他自己拨开了自己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在灼灼燃烧着的眼睛,连笑抬起头,充满恶意地、直直望向陶京,他吐出火红的舌尖,舔了下刀尖。
门外突兀,传来声响,有客需来迎。
不动声色地,陶京抽回了手,他有条不紊取了条围裙给连笑系上。只是在转身后,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