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狸尔也在桌子的另一边的椅子坐下,姿态懒散:

“法古斯家族弃车保帅的决心很大,他们不会坐视法兰活着成为把柄。”

“我明白。”

伊生点头,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用仔细包裹的、巴掌大小的扁平方块,放在两人之间的凳面上,

“这是部分账目和往来密信的抄录,涉及圣殿通过黑市渠道转移矿产、洗钱。”

这筹码的分量,显然重了很多。

狸尔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了敲,眼中闪过思索的神色。

“看来你潜伏在法古斯家族,不仅仅是为了法兰团长。”

他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

伊生没有否认。

“最初不是。但后来是。”

他低声说:“我一开始只是为了复仇而去,我是旦虫,圣殿灭了我的族,就留下一片荒地,我连族群的尸身都找不到,我甚至都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入土为安。”

狸尔听完,身体向后靠了靠,目光落在远处走廊尽头摇曳的火把光影上,半晌没有言语。

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巡逻脚步声。

之所以不说话,是因为狸尔突然想到了什么。

灭族。

那么大数量的尸体……

良久,狸尔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敲定的意味:

“你的筹码,我收下了。”

“法兰团长这里,我会尽力。不敢说百分之百,但至少,不会让他无声无息地死在审判结束前。”

“至于你。”

他看向伊生,

“自首的程序要走,该待的地方还得待。但你的安全,和你所知信息的完整性,我会负责,在需要你开口的时候,你需要出庭。”

闻言,伊生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

他站起身,对着狸尔,郑重地行了一个礼。

“多谢阁下。”

狸尔摆了摆手,也站了起来。

“走吧,走走流程。”

“我的信用你可以放心,我说到做到。”

伊生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跟着闻讯前来的侍卫,朝着监牢更深处的方向走去。

狸尔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低声:

“啧,这下可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麻烦多了,但棋局,也越发清晰了。

——

王宫。

艾维因斯坐在一张大椅子里没动,一手支着下巴,微微歪着头。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刚好落在他半边脸上,把那头淡紫色的长发照得有点透亮,皮肤白得几乎能看见底下细细的青色血管。

他坐在那儿,不说话的时候,有种沉甸甸的、让人不敢随便靠近的威严。

但仔细看,眉眼间还留着点没散的疲累,耗神过分。

良久,艾维因斯动了动,朝外头唤了一声:“别西尔。”

没过多久,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黑衣的少年雌虫端着个深色的药碗走了进来。

脚步又轻又快,一点声音都没有。

别西尔的雌父当年给艾维因斯当卧底,死得惨,连个全尸都没留下,艾维因斯就把他带在身边,当半个弟弟养着,也当心腹用,五年了,很信任。 W?a?n?g?址?f?a?布?y?e??????????ě?n?Ⅱ????2???????????

只见别西尔把药碗小心搁在艾维因斯手边的矮几上,热气往上飘,一股浓重的苦味就散开来。

但他没像往常那样放下东西就退开,反而站在那儿,抬起眼睛看着艾维因斯。

“王上,”

别西尔抬起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眉头紧蹙,声音里压着显而易见的焦灼,

“那个雄虫……来路都搞不清楚,古里古怪的,真的能信吗?”

艾维因斯没马上搭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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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端起药碗,凑到嘴边,慢慢地喝了一口。

苦味冲上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也许吧。”

喝完了之后,艾维因斯这才出声,语气平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王上!”

别西尔像是憋不住了,声音提高了一点,

“圣王虫的选拔在即,他现在就敢借着您的名头在外面狐假虎威,收受贿赂,以后还得了。”

他顿了顿,脸色更沉了,那种对雄虫根深蒂固的厌恶明明白白写在眼睛里,

“雄虫都不是好东西,贪婪、残暴。王上,您千万不能大意,得防着他点。”

这话说得有点冲,但艾维因斯知道别西尔为什么这样。

那孩子心里有道很深的疤,就是他雌父的死。

那之后,别西尔看所有雄虫都像看仇人,觉得他们天生就是欺负雌虫的,没一个可信。

艾维因斯抬起眼,看了别西尔一会儿。

君王的那双紫色的眼睛很深,像望不到底的潭水,里面有点复杂的东西闪了闪,但没生气。

他轻轻摇了摇头。

“别西尔,”

君王声音还是那么缓,那么稳,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意味,

“你说的太片面了。”

别西尔嘴唇动了动,心中恨意万分,还想说什么,但到底把话咽了回去。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那股药味还顽固地飘着。

艾维因斯重新靠回椅背,目光转向窗外明亮的日光。

那份疲惫还缠在他眉梢眼角,像一层挥不去的薄雾,衬得他坐在光里的侧影忽明忽暗。

别西尔还站在原地,低着头,但拳头在身侧悄悄攥紧了。

他胸膛起伏了几下,终究是没忍住,又抬起了眼,声音比刚才更低,却更执拗:

“王上,我知道我不该多嘴,可……”

话到嘴边,又卡住了,他有点说不下去,只能狠狠咬了咬牙,

“我就是怕。”

这话里的怨和痛太深了,深得像一道陈年的伤口,一碰就往外渗血。

“仇恨和警惕,不该蒙住眼睛。如果仅仅是因为惧怕一种可能,便拒绝所有变数,那与坐以待毙,也无分别。”

艾维因斯微微垂下眼眸,

“狸尔是特别。他野心勃勃,心思难测,手段也不走寻常路。这些,我都知道。”

“至于信任……”

艾维因斯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语。

“那无非是赌了。”

君王最终轻轻吐出这几个字,可那挺直的脊梁和抿紧的唇角,却又透着不容侵犯的孤峭。

别西尔看着艾维因斯的神色,心里一惊,但是愕然之后是心凉。

因为,别西尔从没有想过,他视为榜样的君王、南境第一位雌虫虫帝,居然会被区区一个雄虫影响……

居然,连艾维因斯也会被雄虫影响心志……

别西尔用力咬紧牙关,将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回胸腔深处。

他后退半步,行礼之后迅速转过身,快步退出了房间。

走廊空旷而寂静,唯有别西尔自己的脚步声撞出空洞的回响,一步一步,越走越远。

别西尔越走越快,紧握的拳心里,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寒意从四肢百骸缓缓渗透上来,浸得心口一片冰凉。

竟然……连王上也……

在他心中,艾维因斯一直是冲破一切桎梏、冷硬如铁、绝不可能被任何事物动摇的意志象征。

是高高在上、俯瞰棋局的执棋者,而非会被人轻易牵动心绪的弱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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