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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掠过一道冷光。

“还是要涂的,”应琢淡声,“手上落了疤便不好了。”

漂亮的姑娘家,身上不敢落疤。

明靥抬起头。

“老师。”

黑夜中,她一双清眸明亮,眼尾微微作弯。

“原来您也这般怜香惜玉呀。”

应琢似是被她说得一噎。

男人话语顿了顿,尚不等他开口,明靥凑上前,趁势笑眯眯地问道:

“老师,您也会这样关心其他学子吗?”

“老师,您也会这样,私下里给其他学子补课吗?”

“老师……”

应琢垂眼,“若是再没有旁的疑题,我便要回府了。”

他的声音清淡,夹杂着几分与世隔绝的疏离。

清冷冷的声音,伴着施施然的月色落在明靥耳畔。

嘁。

好不解风情。

少女撇了撇嘴。

她垂头,在应琢的监督下,将药膏涂抹仔细。末了,对方才重新伸出手,翻开她的窗课。

不知是不是错觉,明靥总感觉银釭所摆放的位置离自己远了些。

摇曳的火色,投落于漆黑的墙壁之上,烛火笼罩着,映衬出二人并肩的身形。

这是应琢今晚在她课业上所找到的第三处纰漏。

从前,她只以为应琢政务繁忙,前来明理苑授课也不过是应付之举。毕竟京城之中的达官贵人们,惯爱做的便是面子功夫,你应付我来我应付你的,再遣有心之人大作些文章,传到市井之中去,如此一个美名便算是做成了。

明靥从未料到,对待她的课业,应琢居然也能这般仔细。

她强忍着困意,假作乖顺,迎合着点头。

忽然间,院内响起脚步声。

那脚步声来得匆忙,急匆匆踏过庭院,听到那声响时,明靥快速与身侧之人对视一眼。

只此一眼,她从对方眼里,看到莫名的紧张。

桌下有缝隙之处。

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明靥撩带起裙角,快速钻入。

滑入应琢膝前,男人身形明显一僵。

登即,有学子叩门。

“老师——”

应琢正色:“请进。”

如她先前闯入应琢书房中那般,他声音清和,却又不失严肃。

老师架子。

明靥在桌下轻轻揪了揪这小古董的衣摆。

应琢立马轻咳了声。

那名学生也是前来问窗课的。

对方不解,应琢耐心地讲授,明靥也在桌下揪着他的衣摆解闷儿,谁也不耽误谁。

应琢衣摆上的兰花很好看,上好的绸缎与织线,她只在明谣身上见到过。

家底殷实真好。

明靥心想。

出生在爹娘不偏心的钟鸣鼎食之家,真好。

她忍不住多摸了几把。

学子疑惑,终于开口问道:“老师,您为何一直咳嗽?”

是嗓子不舒服吗?

应琢抿了一口温水。

温水淌入喉舌,男人喉结略一滚动,月光落在那结实的喉结上,旋即,他清了清嗓。

桌下的明靥知晓——他这是在警告。

真凶。

明靥心想,如若不是明谣,她真不想搭理这小古董。

“嘎吱”又是一阵门响,待那学子问完习题离开后,应琢终于忍无可忍地将她从桌子底下提溜出来。

“明姑娘,”他顿了顿,“你摸够了吗?”

身前男人垂下眼,目光请冷冷的,带着几分长辈独有的厉色。

明靥舔了一下嘴唇。

她像小猫一般低下头,“老师,学生知错了。”

“果真知错了么?”

应琢抽开其上的两张课业。

被它所压着的纸张登即如雪花般飘散,施施然落于明靥身前。

“这是什么?”

他拿起一张被誊抄得满满当当的白纸,问她。

其上一笔一画,都是她亲笔所誊抄。

娟秀的簪花小楷,正是她的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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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靥脑子“嗡”地一响,心想,完了。

又被抓包了。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紧攥着那张写满污言秽语的白纸,面上掠过淡淡的失望。

“为何要藏着这些东西。”

明靥忍不住:“这些东西,难道不该藏着吗?”

应琢:“……”

他正色。

月光宛若琉璃,笼于他白皙的面上。男人眸色微凝,疏离而严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像一棵雪松,像一面明镜。端正坐在那里,澄澈,清寒,映照出她面上所有的尴尬与窘迫。

片刻,他取来戒尺。

长长的戒尺,只看一眼,她便开始发怵。

明靥撒娇般地求情:“老师~”

应琢声音清冷,没有分毫让步,“上次我已说过,下不为例。”

“伸手。”

他道。

明靥吸了吸鼻子,不情不愿地伸了手。

“啪”地一声,戒尺落于掌心,力道不算重,但也不算轻。

但与郑氏的荆条相比,可算是好太多了。

一个是惩戒,另一个,则单纯是泄愤。

应琢收回戒尺,有几分恨铁不成钢地道:“明谣,我看过你近期的课业,你很聪明,一点就通,也很有潜力。”

正说着,对方翻开她的窗课——其上除了署名为“明谣”,旁的皆是她真实所作。

“你既向我求学,唤我一句老师,我便将你当作我的学生。美玉蒙尘是一件憾事,我希望你能将心思放在课业之上。”

夜风絮絮,将他的话语传入耳中。

——美玉蒙尘。

明靥眸光闪了闪。

可惜啊老师,学生不是玉。

我只是一块像玉的石头。

不是明谣那般被众人捧在掌心的翡翠、明珠。

夜潮间,雾气恍然加重了些,湿濛濛的月色,将少女肌肤衬得愈发莹白似玉。

她垂下眼睫。

夜雾迷蒙,似在少女鸦睫处蒙上一层霜。

见状,应琢的神色与声音一下软了下来。

他重新握了握戒尺,又将长尺放下。清霜爬满其素色的衣袍,短暂的沉默过后,他试探着上前。

甫一靠近些,忽然,鼻尖传来一缕奇特的幽香。

那香气不冷不暖,也算不上是甜香,似是某些花草混杂的味道。香气幽幽,自少女外裳、颈项间传来,没入肺腑间,却又有几分湿漉漉的勾人。

是勾人。

香气在喉舌熏染,又在一瞬间迸炸开,不过顷刻,男人喉舌生烫,原先被她掌心摩挲过的地方也在这一刹那生痕。应琢微微蹙眉,却觉那香味愈来愈重,带着一种无可名状的侵.略感,逐渐吞噬着他的神思。

应琢抿了抿薄唇,道:“明姑娘。”

身前少女抬起一双微微湿润的眼。

“是我的话说重了,”他道,“明姑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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