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眸看着她,那双曾经璀璨夺目的眼眸深处,此刻翻涌着深切的怜悯与疼惜,却唯独......寻不见半分往昔缠绵的爱意。

秦般若如遭电击,浑身剧颤。

一股冰冷的陌生感狠狠刺入心脏,痛得她瞬间僵直。

张贯之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得如同枯井:“般若,若是你需要,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只是......”他目光幽深,再次望向殿外无边的风雨,“我不能陪着你了。”

秦般若眼中只剩下一片茫然:“为什么?”

男人的声音低沉,几乎融入雨声:“母亲叫我将她葬回大雍。此事完成之后......”

“我会去大慈恩寺出家,云游普渡,了此残生。”

秦般若如闻晴天霹雳,怔怔反问:“你说什么?”

张贯之重新看回她的脸庞,唇角牵起一丝近乎悲悯的弧度:“我这半生,为爱而生,因爱而死,从未悔过。可是,到了如今,我却不知情之一字......到底是什么了。”

“也许,当我走的足够久,足够远的时候,就能知道了吧。”

秦般若只觉肝胆俱裂,踉跄一步,几乎支撑不住地看着他:“张贯之,那我呢?”

张贯之慢慢抬手拂去她腮边泪珠,动作轻柔得如同触碰易碎的琉璃。那目光也是极度的温柔,却也遥远得如同隔世:“般若,你有你的路要走。”

“我留下,只会限制你的脚步。”

秦般若一点一点松开手,眼中泪水无声滑落,唇角却凄然地勾了起来:“你不爱我了?”

张贯之摇头,目光坦荡而认真地看着她:“般若,此生此世......除你之外,我从来没有爱过别的女人。”

“从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只是,相爱......却未必要在一起。”

一瞬间,秦般若只觉得世事荒诞。

当年她对小九说的话,如今兜兜转转......由张贯之还给了她。

秦般若扯了扯唇角,一声一声的凄笑悲凉入骨。

她同小九之间,隔了太多的爱恨无法在一起。

如今,她同张贯之之间......似乎也是如此。

甚至,更甚。

隔着无数条的鲜血和生命,也隔着......他的母亲。

她的母亲,是自缢。

“是因为你娘亲吗?”秦般若仰头望着他,最后再问了一遍。

张贯之身子微不可几的一僵,摇了摇头:“不是。”

秦般若颓然闭上眼睛。

她不再问了。

或者说,她不敢再问了。

湛让死的时候,太皇太后都没有这样明显地对她表示抗拒。

秦般若心下如同刀绞一般,气若游丝,沙哑得厉害:“张贯之,我好疼。”

张贯之眼中瞬间决堤,他猛地抬手将人紧紧拥入怀里。咸涩的泪水顺着脸颊渗入女人发髻,烫得惊人,又迅速被寒意浸没。

佛像无声,唯有窗外闷雷隆隆滚过天际。

一片风雨晦暝。

第172章

张贯之终究还是走了。

秦般若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强留他。

她先一步回了城, 可是并没有回宫。她停在城墙之上一直望着他离开的方向,哪怕背影早已消失不见,却始终没有动弹。

风雨呼啸, 天光尽墨。

心头某处,“咔哒”一声轻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湮灭了。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只觉一股巨大的空虚感骤然吞噬了五脏六腑, 剩下刺骨的麻木。

“娘娘, ”暗卫小心翼翼地上前, “您凤体要紧,咱们该回了。”

秦般若缓缓垂眸,视线落在远处一方枯树之上,许久,才低低应了一声:“边关将士们, 也快班师回朝了吧?”

“是。捷报传来,明日就能抵京献俘。”

秦般若低应了声, 再次开口时,声音竟异常平静:“回吧。”

女人转过身来,脸上没有再无半分情绪,只剩下一片令人心悸的漠然, 似乎方才所有的脆和汹涌情绪, 都一并吹散在了风里。

那日回宫,秦般若屏退了所有宫人,喝了个酩酊大醉。

她就好像一头绝望的困兽, 抱着酒壶在冰凉的金砖地上来回游走。

时而放声大笑,时而泣不成声。

“好!都走了好......”她仰头灌下一口烈酒,呛得剧烈咳嗽, 却仍止不住地又笑又哭,“孤家寡人,孤家寡人......好啊!当真是好!!”

那笑声凄厉如夜枭,撞在空旷的殿壁上,更显孤绝。

直到最后,她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脚下踉跄地摔在软榻旁的脚踏上。酒壶也跟着从手中滑落,“砰”地一声砸在地上,浓稠的琥珀色液体汩汩流出,蔓延开一片狼藉。

她却似毫无所觉,整个人半靠着榻,仰头望着殿顶繁复的藻井彩绘,喉间溢出断断续续的喃音。

没过多久,意识就渐渐被一片混沌的酒海淹没。

就在意识沉沦的边缘,一缕极轻的脚步声似乎缓缓靠近了过来。

她已经累极了,眼皮重若千斤,任凭如何用力也掀不开半分。

“放肆!”她凭着本能斥责,声音却软糯含混,毫无威势,“谁准你进来的?”

脚步声顿住,一个恭敬温和却又带着几分熟悉的声音传来:“太后恕罪。您今日受了风雨,又在城头吹了许久的冷风......如今再饮下去,恐大伤凤体。”

秦般若费力地掀起一丝眼帘,模糊的视线里,只有太监服制的一角。她伸手在身侧胡乱摸索,竟又寻到半壶残酒,抬手抓过来就照着那太监扔去:“滚出去!”

那太监似乎无声地叹了口气:“是。”

说完之后,脚步声慢慢退向殿门。

“酒!酒呢?”秦般若摸不到酒了,厉声道,“酒呢?”

几乎是立刻,那脚步声又折返回来,一壶酒重又恭敬地递到她手边:“娘娘,酒来了。”

秦般若眯着醉眼,努力聚焦看向他。

摇曳的烛光下,那张低眉顺目的清秀面庞,竟诡异地变幻重叠起来。

一会儿看着像湛让,一会儿像宗垣,一会儿又像极了张贯之,恍恍惚惚间又变成了晏衍那深邃难测的模样......她用力眨了眨眼,跟着晃了晃沉重的脑袋,幻象褪去,仍是那张恭敬的脸。

她夺过酒壶,抱在怀里,声音嘶哑:“出去。”

“是。”那太监躬身应道,却没有立刻离去,而后无声地向后缓退,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女人手上动作。目光深处,沉静得如同是结了冰的深潭。

果然,她刚仰头灌下不过两口,一股无法抗拒的睡意如排山倒海般袭来。

手中的酒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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