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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川指了指前方,秦厉已经出现在大殿之上,太监宣布登基大典开始。

杨穹见状又只得生生把气憋了回去,强忍怒色站回谢临川身后。

他本就怨恨谢临川是李雪泓心腹,强行夺了他的统领之位。

好不容易自己在新朝翻身,没想到新帝秦厉还没正式登基,这就梅开二度,又被谢临川占了属于他的位置。

杨穹恨不得生吞了他!

他很清楚谢临川也必定怨恨自己献城告密之事,二人之间可谓仇深似海,绝无化解可能。

谢临川眯了眯眼,他和杨穹的位置,秦厉很显然是有意为之。

历史上那些暴君有的毛病,诸如戾气,霸道,傲慢,多疑等等,秦厉全都有。

秦厉不是天生的帝王,但从底层草莽打拼出来的经历,让他的权力欲和掌控欲格外旺盛和敏感。

秦厉的曜王军绝大多数都是武将粗人,麾下读书人少得可怜。

他刚刚登基,手里并无太多可信任的、有经验的文臣,难以填充中央官员的空缺,暂时不得不继续使用前朝降臣。

如今朝局,内有李雪泓这个满怀怨忿的顺王,外有李风浩依然扛着前朝旗帜拥兵对抗。

万一朝中这些降臣拧成一股绳,阳奉阴违、欺上瞒下,架空他的权柄,他只怕要担心政令出不了皇城。

毕竟打天下可以靠将士,但治国还得靠文臣们。

防止文官勾结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仇人放在一起相互制衡。

秦厉把自己排在第一位,绝不是给自己这个“情人”的宠爱和奖赏。

分明是猜忌自己心系旧主、图谋不轨,把他架火上烤呢!

他周围都是政敌,李雪泓自身难保靠不上,要想在新朝廷站稳脚跟,谢临川就不得不依赖秦厉的圣眷。

打压降臣,提防自己,迫他屈服,可谓一箭三雕。

这很秦厉。

前世自己一直被囚禁,不肯向秦厉低头屈从,秦厉自然没有给他安排任何官职。

这样也避免了他早早跟这些大臣们对上。

直到后来,他决意跟李雪泓合作复仇,为了稳住秦厉,态度软化了一些,这才获得了些许权力和自由。

他那时一心只想将秦厉拉下皇位,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对付梅若光和杨穹。

直到秦厉失去皇位,这两个小人也在宫变中不知被谁结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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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临川做人一向有恩要偿,有仇自然也必报。

他抬头看一眼大殿上首的背影。

秦厉头戴九龙冠冕,身披玄黄龙袍,正一步一步踏上御阶,迈向他的龙座。

已不再为人君的李雪泓,站在大殿前方,宣读禅位诏书后,伏低身子向秦厉下跪称臣。

这一刻,无论是新帝从龙之臣,还是旧日降臣们,心中无不唏嘘。

秦厉正式登基,国号为曜,封赏诸位文臣武将,大赦天下,并宣布于一个月后举行祭天仪式。

※※※

好不容易挨到大典结束,秦厉却没有循例举办庆功宴安定人心,反而亲自带着众臣离开皇城,前往城南菜市口。

众臣们起初还不明就里,直到看到菜市口那座由人头垒就而成的硕大京观,瞠目结舌。

眼前的京观约莫有两、三人高,用碗口大的粗木垒成尖塔型。

上面密密麻麻堆积着血迹干涸的人头和尸身,有的已经肿胀发臭,看上去十分可怖。

武将大多不以为意,文臣们则个个皱起眉头。

尤其那些降臣们,面对秦厉这明晃晃的警告威慑,吓得面无人色,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秦厉站在最前方,满意地看着众人或惊或惧之色,没有说话。

那意思很明确——将来谁胆敢反抗他,这就是下场!

一时间无人吱声,只有三两个胆大的拍马道:“陛下百战百胜,英武之名,宵小闻之丧胆。”

众臣们纷纷附和,至于心里是不是在唾骂秦厉是个杀人如麻的暴君,就没人知道了。

秦厉冷厉的目光在他们脸上逐一扫过,最后落在谢临川身上,忽而一笑:“谢将军以为如何?”

在前世,秦厉的暴戾行径谢临川见的不少,对他一个现代人而言,自然极是看不惯。

他对秦厉冲自己发问早有所料,淡淡道:“眼下天下初定,此举恐不利于人心安定。”

秦厉双眼微眯,啧了一声:“谢将军这是要教我如何行事?”

他已登基,本应称朕,但一时还改不了口,更没人敢提醒他。

换做前世,谢临川定然要嘲讽他凶狠残暴,但现在,他决定换个方式。

谢临川思忖须臾,问道:“不知这里面都是些什么人?”

秦厉懒得自己回答,随手一指,他身后的秦咏义立刻解释道:

“一小部分是前朝的顽固残兵,大部分则是曜王军中胆敢在城里烧杀抢掠违背军令之人,他们都被当街砍了头。”

因此而死的人数,甚至远胜于攻城死在敌方手里的。

秦厉狠到连自己的士兵都杀,这些降臣更不得掂量掂量,敢不敢首鼠两端,心向前朝。

他手指轻轻摩挲不离身的龙首佩剑,眼光瞟向谢临川,想看到他惊惧臣服的表情。

但对方依然神色淡淡,反问:“不知陛下为何垒京观?”

秦厉嗤笑一声:“你身为大将军莫非没带过兵吗?作奸犯科、烧杀抢掠,自然要杀鸡儆猴。”

被骂是猴的降臣们不约而同默默低头。

谢临川慢条斯理道:“之所以要杀乱纪士兵震慑他人,是因为他们残害无辜百姓,会使百姓害怕厌恶王师,不认同曜王军和陛下这个新君,是不是?”

秦厉懒洋洋道:“那是自然。”

谢临川:“但垒这样的京观,除了威慑作奸犯科之人,更会使百姓恐慌,同样对陛下名声不利,他们本以为换了新皇帝,能过上太平好日子呢,结果还要继续担惊受怕。”

秦厉眼神一沉。

这话着实戳中了他和聂冬等人。

聂冬曾在天牢中对李雪泓说过,他们确实是因为日子过不下去才起兵的。

秦厉怫然不悦,脸色阴沉,他登基为帝第一日,谢临川竟敢当众驳他面子。

周围众臣战战兢兢,就连杨穹和梅若光都觉得谢临川真是勇气可嘉,只恐怕马上就要成为京观中的一员了。

谢临川对自己岌岌可危的处境无半点慌乱之色,继续道:

“士兵们各为其主,长官要他们杀敌就杀敌,不过是可怜的兵器,而刀柄握在敌人将领手上。”

“陛下若要震慑,应该把我这个做将军的人头挂在那里才对。”

秦厉沉着眼,颇有愠色,但想到谢临川那颗英俊的脑袋挂在那里,惨白发胀,突然觉得京观也不太好看了。

他想了想,火气也消了几分,权当谢临川是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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