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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听到了什么稀奇的话。

林庭树算是给自己尬这儿了。

但好在江唯不是为难人的性格，那双眼睛在林庭树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落在他身后的行李箱上，淡淡地说了一句：“阿姨在忙，东西先放这里吧，她等会儿来收。”

林庭树匆忙换好拖鞋，把行李箱撂在玄关等阿姨来收拾，自己跟着在江唯身后进了屋。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水声和瓷器碰撞的声音，江唯探头进去说了几句话，又绕回餐厅，在餐桌边坐下吃药，完全没有招呼林庭树的意思。

林庭树厚着脸皮坐到他对面，拉开椅子时看到江唯两条小腿交叠着，在桌下轻轻地晃荡，脚尖踩着拖鞋，袜口和裤筒之间露出一小圈皮肤，白的，细的，泛着莹润的光泽，像一段圈口极小的白玉镯。

那双被他垫在足尖下的拖鞋跟林庭树穿的是同款，小了两个码，看样子是情侣款中的女鞋，说不上玲珑小巧，但轮廓和曲线确实更柔和一些。

林庭树正看得入迷，这双脚却突然不晃了。

“你不坐吗？”

江唯这样一问，林庭树这才发现自己刚一直低头盯着人家的脚看，实在算不得光彩，尴尬地移开视线，偏头去数桌布上的褶子。

没一会儿，阿姨端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放到了林庭树面前，不用说，是江唯刚刚探头那一下叫阿姨弄的。

之前同桌吃饭，江唯总是离桌最早的那一个，今天不知道怎么的，他居然一直坐到了林庭树吃完才起身，阿姨听见动静，利落地从厨房出来收碗筷，林庭树就在碗碟叮铃咣啷的响动中走到了客厅，出乎他意料的是江唯没在外面等他，而是径自回了房间。

他有些搞不懂江唯想要做什么，就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一会儿，不多时，楼梯上传来了哒哒的脚步声，林庭树抬起眼，目光追着江唯的身影从楼梯上下来。

江唯在那件黑色帽衫外加了件暗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最高，严严实实地遮住了脖颈，立起来的领口抵在下巴上，将那张小脸圈成了一个可爱的圆形，像一个准备去南极的小探险家。

林庭树看见了他肩上斜挎着的腰包和挂在脖子上的手机链，蹭地站了起来，十分讶异：“你要出门？”

江唯下楼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甚至没有看林庭树一眼，只淡淡地反问他：“不可以吗？”

声音被领子闷了一道，听着有点远。

林庭树被他问得一愣。

确实。

林庭深没有和他叮嘱过不让江唯出门之类的话，是他先入为主了。

怔愣间，江唯已经换好了鞋，裤脚被鞋帮卡了一下，他弯下腰，瘦长的手指勾了一下鞋子，又勾了一下裤子。

林庭树十分确信他下一秒就要去开门，连忙朝江唯伸手，人也往门口走：“等等，我跟你一块儿去，你病刚好万一……”

江唯显然没有要等他或者要他陪的意思，只在起身后习惯性地拉了一下已经拉到最高的衣领，无意识侧脸看了眼镜柜，看到林庭树匆忙跑来的身影。

他伸手去开门。

可还是慢了，林庭树在他拉开门的前一秒站到了他身后，像一个巨大的阴影一样罩下来，伸手包住了他握在门把上的手。

“嫂子。”

林庭树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和他的身体一样存在感十足。

江唯被压得呼吸一滞，脑海里浮现起过往那些有关于门的糟糕记忆，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往下滑，不让他和自己贴得过分紧。

“说真的，不是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出去，实在是我哥给我下了死命令，不能让你有半点闪失，你就当可怜可怜我，把我当司机，保镖，保……保姆，随便什么都行，让我跟你一起去吧，行不行？”

他的手还包在江唯的手上，几乎整个裹住了，只露出几点削葱似的指尖。

身体也一样，把江唯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头顶的几缕碎发。

隔着几层衣物，林庭树仍能清晰地感受到江唯在颤抖，过了一会儿，或许只有几秒，江唯开口了。

“松手。”

林庭树的手松了一下，但没有完全放开。

江唯等了两秒，然后微微偏过头，用余光削了林庭树一眼，那件冲锋衣的领口因他的下滑而升高，冷硬地遮住了他的下半张脸，只露出挺翘的鼻梁和眼睛，显得有点凶。

“你先松手。”他又说了一遍。

这次林庭树松开了。

江唯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手握在门把上，过了几秒才收回来，缩进袖子里。

他转过身来，面对着林庭树抬起头，冲锋衣的领口落了下去，柔和的面颊轮廓又露了出来，因为生气有点微微鼓囊。

实在是有些犯规的可爱。

林庭树张了张嘴，想解释：“我……”

“走吧。”江唯打断了他，转身再次去开门。

林庭树鞋都来不及换，弯腰捞起自己的鞋子，踩着拖鞋跟上去，在电梯里换了鞋。

电梯直通车库，电梯门开的时候林庭树小跑着出去，一把将车倒了出来停在江唯面前，后座的门自动打开，江唯站在外面，两只手插在冲锋衣的口袋里，整个人被那件宽大的外套裹着，显得有些弱不禁风。

实际上也是如此。

坐进车里的一瞬间，江唯就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带泡的那种。

他感冒刚好，正是流鼻涕的时候，包里专门放了包棉柔巾，刷刷抽了两张擦干净，捏在手上却没处扔。

林庭树透过后视镜看见江唯左顾右盼地找垃圾桶，忍不住开腔：“随便扔，没事。”

江唯不听他的，还在想办法。

林庭树没招了，手伸到后面：“给我。”

江唯乖乖递上。

林庭树接过来直接给扔到了副驾上，坦言：“说了随便扔，洗个车的事。”

扔在坐垫上确实比扔地上好收拾一点，在破窗效应的作用下，江唯也跟着把副驾当成了垃圾桶，重复着打喷嚏擦鼻涕扔纸，直到林庭树开口问他：“去哪儿？”

江唯这才想起来自己没跟人说目的地。

“市图。”

“你要看书？”

“……”

江唯不应声，车里安静下来，只剩导航偶尔播报路况的声音。

林庭树的注意力却没法完全集中在路况上，时不时透过后视镜瞄一眼江唯。

小嫂子靠着车窗，冲锋衣的领口又被他拉高了，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林庭树莫名想起刚才在玄关，自己握着江唯的手时，感觉到的那阵颤抖，不是厌烦的反应，更像是某种条件反射式的战栗。

——江唯怕被人从身后靠近。

更准确地说，怕被从身后压在门上。

这个人是谁，自然不必说。

“嫂子。”林庭树开口，想化解一下车里沉闷的氛围。

后视镜里，江唯的眼睛移过来，看了他一眼，又移开，还是没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