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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春想大谈他的教育问题。

对高中生来说这套虚与委蛇过分大材小用了。

春想却很受用。毕竟她满心只有这个。

处于爱恨都很纯粹的年龄,周从不明白人怎么能下作到这种地步。

对,叔叔会装出一副知心人的模样,利用春想对自己学业的关心,悄然接近。这个人有为陈素枝和霜叶考虑过吗?活活烧死一只小动物,仅是为了惩罚他反抗,这也能叫人吗?

周从捏着鼻子与他坐在一处。

崔明光这次来,首先道歉,说前阵子有误会,他是为尽教育之责才动的手,其次向春想解释,孩子不愿意上学事出有因。

倒是说啊,说你痴心妄想朋友的遗孀,说你是个杀猫的反人类禽兽,说我被你恶心到厌学。周从在心里冷笑。

镜片平静地映出崔明光眼底的漆黑。他换上那个周从熟悉的,在窗下的表情,像脏水泼地后干涸,一笑,垢便龟裂,眼尾炸花。

周从心里很清楚,他不会就此罢休的。

父亲怎么能接受儿子打老子呢,哪怕他不是他儿子,已近乎是了。父权不容侵犯,自古以来有个字模高挂起,崔明光往里一套,翻身一烙便印出个灵活的“爹”来。

爹怎么能允许小孩反抗,怎么能允许小孩有自己喜欢的东西?爹是不会犯错的,对你要杀要剐,都是你爹!

崔明光是睚眦必报的人。

周从自知有把柄在他手里,就是那封情书。他清楚这并非耻辱,但还是会怕,不是所有人都接受。

胃在痉挛,他不由自主去看春想。

崔明光说:“近来周从成绩下降,不愿意上学……”

他和春想说话向来很慢,好让对方看清他的口型。

周从觉得叔叔是故意的,故意让春想的视线落点在那副唇舌,越慢,越被仔细琢磨。他就想要对方这么一无所知地瞧着他。

想到那里亲吻过什么,一股酸意从喉间涌出。

周从冲去卫生间。

回来后春想担忧地看着他,一脸了然地给予鼓励。

她的手指翻飞。

「在学校有困难告诉我。不怕,我支持你,永远。」

虽然不清楚春想为何这样讲,但他还是点了头。

上学后,周从敏锐地意识到不对,并非被忽视,但大家总绕着他走。

有女同学对其施以同情的眼光。

“哎周从,你是被男同盯上了?就因为这个才不上学?”

“什么?”

周从的心咯噔一下。

女同学:“你们画室有人给你写了情书是吧,你家里人拿着信找他了,还找了他班主任,找了人家家长,搞得声势浩荡……让别影响你学习。”

所以,所以崔明光不会放过他的。

真是,真是……

“谁来的?”血管狂跳,周从稳住心神,“这事怎么传出来的?”

同学小声:“你爸在走廊里吼人家的呀,就把人拉在教室外面骂!我们都吓傻了,虽然缠着你不对,但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她努力遮掩,还是流露出了鄙夷,八卦完忙不迭跑了。

学生年代,最看不起告状的人,这不等于掀桌么,私底下的事惹到父母那边算什么?实在有够上纲上线。

周从很抱歉……他真的很抱歉。

不该留下这封情书的,别人一腔赤诚的勇敢,被当做叔叔惩治他的工具了。

周从压根记不清对方的脸,却知道有个同龄人被误伤了。他慌忙去画室,找那位告白的倒霉蛋。

没有等到,正准备离开的时候,戏剧性的发展。

从外间的阴影里长出一具人形。

直到现在周从仍不记得对方的长相。毕竟有些人经过你的生命,只为要你吃些教训。

吃一堑长一智。

代价是把无辜的人当耗材,像粉笔在黑板上狠划,在尖叫里化为齑粉。

那个人头发湿亮,衣服也淋透了,被捉弄得很惨,遇见他,第一件事是掖好袖子。

为了遮掩手腕的瘢痕。

一道一道。

他从周从身边走过,避开不可说的恋慕。他们什么也没有说。

周从在原地站了很久。

有阵子没回画室,板凳上落了灰,他没有管,直接坐下,一下就很伤心。

喜欢他应当是天底下最急于销毁的事。

周从视线没有焦点,茫然落在画板上。离开时太匆忙,上头空夹了张白纸,他将它轻轻抽出。

忽而他怔住了,不可自控发起抖来。

白纸下,硕大的刀刻的字占据了整面画板,仿佛两口张到最开的嘴巴,狰狞大叫着“去死!”

所以其实是有话要说的。

他被这两个字生吞了。

周从在白纸外,好似还很纯洁,是清白的,白纸下,他是元凶,怎么不该死呢。

别人恨他,他恨自己,怎么不该死。

周从呼吸凝滞,好半天才大口喘息,不觉脸上湿透了。

眼泪滴进颜料里,会画出更为甘美的东西吗?周从在一瞬尝到成长的滋味,悔恨的滋味。

他把白色素描纸揉得软烂,那是置身事外的他自己。

他把自己丢进垃圾桶。

就是说啊,爹想治你法子太多了。

崔明光在他面前丢过丑,两人也算捏着彼此的小辫,到底姜还是老的辣。

没有当面质问,而是略带施恩,表示,做这些是为你好,我宽宏大量,下不为例。

与此同时毁掉你周边的生态。

你是孩子,怎么不怕。

他翻个手,就能叫你的小世界动荡不堪。

画室里没人和周从说话了,只有章雯,她粗神经,没事儿人一样和他说笑。

周从从未觉得自己悲惨。

很快那位同学转学,离开了于他而言是噩梦的区域,终于可以再次前进了。

……真的可以吗?

周从不知道。

这个世界太多人走来走去,有人跑,有人飞,有人在游,有人原地打转。人生是旷野,也会画地为牢。

他太钻牛角尖了,总是想要一个答案。

他想知道为什么自己错了,罚的却不是他?是因为崔明光知道这样也能摧毁他吗?好,那好,他知道错了,他错得很,可是猫呢?

他至今也不后悔自己挥出的每一拳。

可为什么变这样。

他总在问为什么。

周从意识到自己不可避免朝着阴影下坠,不知道尽头是什么。

住在压抑的豪宅,他在里头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睡觉。

有时周从觉得自己是滚轮里飞跑的仓鼠,崔明光在笼子外欣赏他没完没了的挣扎。

偶尔和霜叶以及陈素枝电话,是他较为轻松的时刻。霜叶在电话里声音哑哑的,说她很好,说他们很快会再见。

周从等在这里,也只是为了那个时刻而已。

没有等到。

霜叶的病总算查出来,是一种罕见病,不会死,但要去美国用最新的特效药,估计要一直用下去。

陈素枝动了移民的心。

有一阵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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