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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张地说,“中国这么大,只要跑了他们就找不到我的。我逃出去直接扒火车去南方,那边机会多,只要不嫁给那个残废,我什么都愿意干!只是……”

她犹豫了一下才说:“娘把着所有的钱,你能不能借我点钱?一、一百块?”

仿佛是怕宁悦改变主意,小妞妞又迅速改口:“八十也行,我会还你的!我给你打欠条,哥!求你了!”

在小妞妞的哀求声中,宁悦缓缓地舒出一口气,听见自己轻声问:“怎么给你?”

*

炎热的午后,宁悦走出家门的时候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甚至还微笑着停下来对在院子里排排坐写暑假作业的孩子们鼓励了几句,答应回来给他们带冰棍。

他提着一个朴素的黑皮包,塞得鼓鼓囊囊的,出了望平街没有坐车,步履坚定地走向约定的地点。

这是一间改造过的小旅店,位于居民楼的地下室,自从改革开放之后,国营招待所太贵住不起,这种私营的小旅店就特别受欢迎,雨后春笋地在阳城遍地开花。

宁悦在前台办了手续,老板打着哈欠,一脸厌倦地解下钥匙给他:“水池和卫生间在走廊尽头,要开水自己过来拎,明天中午十二点退房,过时要加钱。”

拿着钥匙,拎着暖壶,宁悦泰然自若地拐入走廊,完全像一个正常的住宿客人。

打开门,是个双人间,蓝白格的床单泛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宁悦敞开着房门,先把暖壶和黑皮包放在了床头柜上,然后走过去打开了露出地面的透气窗,用手大力地挥了挥,好散去室内的味道。

接下来他什么都没做,回到床边坐下,守着黑皮包静静地等待着,偶尔抬起手腕看一眼电子表上的数字,偶尔有住客经过门口,好奇地打量他一眼,又匆匆离去。

离三点差五分的时候,走廊上传来略带慌张的脚步声,宁悦抬起眼皮:来了。

王妞妞仓皇地奔向唯一开着的房门,那露出的苍白光线成了她此生的唯一救赎,她喘着气一下扑到门口,眼睛里闪着激动的光,却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离得近了,宁悦更清楚地看到生活对这个小妹妹的摧残,她浓密的秀发草草扎成一束垂在脑后,不再像从前那样总是精心地编成油光水滑的大辫子,眼睛下方是熬夜的淡淡黑晕,甚至眉头都出现了皱纹。

她才十八岁……

王妞妞闪身进门,一下关上了房门,响亮的声音让她自己也吓了一跳,往前走了一步又站住了,哆嗦着嘴唇问:“钱呢?钱带来了吗?”

“你朝我要钱,连声大哥都不叫吗?”宁悦从最初的酸涩心情里挣脱出来,平静地问。

王妞妞不知所措地看着他,大眼睛里满是凄楚和急迫,不明白他什么意思,但还是乖乖地叫了:“大哥,钱带来了吗?”

宁悦闭了闭眼,在心里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写欠条。”

这句话把王妞妞给说懵了,她迟疑地重复了一遍:“欠条?”

“对,欠条,借钱写欠条,天经地义。”宁悦此时已经完全恢复了一贯的冷静,略带讽刺地一笑,“电话里你说你会还的,难道只是一句空话?”

“不……不是……”王妞妞更懵了,眼神慌乱地四下飘着,咬着嘴唇,期期艾艾地打感情牌,“哥,我实在没办法,你就疼疼我……”

宁悦冰冷地打断了她的话:“欠条。”

不等王妞妞继续哀求,他从皮包里拿出一张写好的欠条递过去,用下巴指了指桌子上的廉价圆珠笔:“我写好了,你签个字就行。”

王妞妞犹如被雷劈了一般,麻木地伸手接过欠条,看着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借款捌拾圆人民币’,眼睛都瞪圆了,尖声叫了起来:“你真打算就给我八十块?”

宁悦再次在心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他就不该对王栓柱的血脉抱有任何希望。

“是你在电话里说的数目,我不过是写了下来。”宁悦冷静地指出。

“我,我需要钱。”王妞妞眼泪都要流下来了,凄声哀求,“大哥,你挣钱容易,你多给我一点好不好?”

宁悦坐在床上,面对她的眼泪毫无所动,轻声说:“妞妞,这世界上没有人挣钱是容易的,我能帮你的就这么多。”

“你撒谎!”王妞妞不顾一切地叫了起来,“我知道你是大老板,你赚钱可多!你是有钱人,你为什么不能帮帮我!?”

宁悦抬起一只手示意她闭嘴,不耐烦地问:“签不签?不签我就走了。”

说着他拿起黑皮包,站了起来,对着挡在他和房门之间的王妞妞一脸冷漠地说:“麻烦让让。”

王妞妞死死地咬着嘴唇,抬起眼睛看着他的时候已经不复刚进来时候的仓皇和胆怯,而是闪着疯狂的、孤注一掷的光芒。

就在宁悦经过她身边的时候,王妞妞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这是你该我的。”

走廊上又传来了脚步声,好像来了几个人,宁悦驻足愣神的一瞬间,王妞妞突然暴起,一把拽掉发绳,摇晃着让头发散乱下来,随即扯开身上的碎花的确良衬衫,露出被背心包裹的身体,她用力之猛,衣襟一排纽扣尽数崩开,有一粒擦过宁悦的脸颊,带来微弱的刺痛。

“救命!救命!有人耍流氓!”她猛地转身,一把拉开房门,哭着冲了出去,顿时走廊上的脚步声急切起来,纷纷往这边奔来,Y有人大声呼喊着:“治安联防!抓起来!”

房间里只留下宁悦一个人,静静地站着,看着王妞妞一气呵成的表演,唇边泛起了一抹苦笑:

还真是不让人失望啊,王妞妞。

第82章 落井下石

短短的一个月内,宁悦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二进宫,不禁感慨回去之后得按粤东规矩,用柚子叶烧水洗个澡,去去晦气才好。

当然,前提是他能回得去。

同样是在审讯室,但这次的待遇和上次已经完全不同了,手铐的钢扣死死地咬住手腕,稍微转动就划破皮肤,创口被汗水一浸,火辣辣地疼。

他是被治安联防当场抓获的,扭送到公安局立刻就给上了铐子,老规矩是要‘吃生活’的,被以一个别扭的姿势铐在暖气管道上,手臂高高举起限制了他的动作范围,坐也不是,跪也不是,只能踮着脚艰难地蹲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宁悦的双腿已经麻木得失去了知觉,手铐磨破了皮肤,一缕鲜血像一道细线一样,沿着他的手臂蜿蜒而下。

闷热的室内没有风扇,汗水从他额头上滑落,挂在尖削的下巴上,摇摇欲坠,最后还是落了下来,滴在水泥地上,起初很快就被室内高温蒸干,但滴得多了,渐渐也在地上形成了一个小小水洼。

宁悦低着头,专注地看着地面上的小水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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