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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撞在蒋湛的心上。

现在想来,那回算不到林崇启头上,蒋湛气的实则是自己。与其说把林崇启锁房里,不如说把自己关在静室里。蒋湛抄完整整一本经才稍微平复,再去找人时心里满是愧疚。

除却这两回,蒋湛再有没动过怒,也许在林崇启记忆里还多一次。那次就太远了,远得像上辈子的事。那会儿林崇启刚被蒋湛带回云华,哪哪儿都跟着,连厕所也不放过。

蒋湛烦他这一点,也不是烦,主要是臊的。别说刚重逢没多久,即便老夫老夫半辈子,这种场合蒋湛也不习惯。

每每上厕所都跟做贼一样,偏偏这家伙特机敏,一有动静就跟过来,有回着实把他吓得不轻。夜半三更门缝下伸进来一尾巴,慢慢试探,小心撩刮,蒋湛当下就骂了脏话,手里的东西几乎是本能地摔过去。

门“嘎吱”一声被撞开,那东西一溜烟滚出去老远。

林崇启老半天才从门上滑下来,望望蒋湛再望望外边儿,眼神懵得像智商清零。蒋湛大惊想起身看看,发现刚刚丢出去的是手上仅有的一卷纸。

他纠结挣扎,眼珠子乱转,试图寻件用得着的物件。余光里一笨拙身影由远及近,他眼皮一抬,看到林崇启将自己蜷在纸筒里,骨碌骨碌滚了回来。

记忆中的人很可爱,眼前的人一样可爱。

雨大了,蒋湛叫林崇启上来,三米长的身子绕他身上也能好几圈。他撑伞把人送回卧室去柴房倒水,被镜子反出来的光晃了下眼。

蒋湛已记不清上回仔仔细细照自己是什么时候了,只知道镜中人和印象里的相去甚远。不光头顶前边儿明晃晃夹着几根白的,眼尾细看也有了纹。

原来老了是这个样子啊,蒋湛想,而后又想,幸好林崇启依然在身边。

自那之后,蒋湛变得更加勤快,小院里的房屋被他修过一遍,连门口那顶吊灯也换了几换。虽然林崇启对果子不感兴趣,他依然坚持每年冬天将那间屋子的一角塞满。

阳光好的时候他会坐观外石阶上望天边那几朵云。偶尔有一两名游客路过,他也会冲他们笑笑聊聊天。没人知道这位头发全白的老人在这观里待了多少年,也没人知道他守在这里是在等一个人。

有天晚上蒋湛抱着林崇启一直没闭眼,林崇启一遍遍吻他,用身子缠他,紧到不能再紧。他突然崩溃,嚎啕大哭,泪流了满脸,说自己只是个普通人,等不了多久,等不了他再多时间。又说以后千万不要随便下山,更不能随随便便喜欢上一个人。

那晚他说了很多话,直到累得嘴也张不开,手臂无力地垂下来。他努力吻过林崇启,意识终于涣散。

少年的身影在眼里再一次出现,眉眼弯弯,露一颗尖牙,笑得十分灿烂。他手一抬拉住少年,鹤发转青,四肢回暖。

小院安静,两人同撑一把伞像回到从前。他黑色T恤湿了半边心里却畅快。少年盯着前路,他偏头盯着少年,朗目星眉,红唇皓齿,笑着问他怎么才来。

第161章 春光未费

“轰隆——”

一声闷雷将小院炸开,蒋湛猛地惊醒,墨渍在册子上晕了大片。窗户来回晃荡,大颗雨点从外面砸进来,天灰得辨不出时间,他关窗收拾完桌子发现已过了午夜。

顾不上撑伞,蒋湛冒雨冲出去直奔柴房隔壁。与林崇启置气不超过三个小时,没想到这回跟自个儿较劲却过去整整一天。

他边跑边懊恼,抄经疏解得过头,趴桌上睡着了都没感觉。一想到林崇启不吃不喝锁屋里那么久,别说章崇曦,他现在就想给自己来一拳。

穿过小院,踩过数片水坑,等跑到那儿,他两条裤腿已湿得不成样子。那把锁像是故意作对,钥匙插里头十多分钟才给了生路。

门重重摔在墙上该有声儿的,可一点都没落到蒋湛耳里。他想,不管过去多少年,眼前这一幕会永远留在他的心里,丁点不褪色的那种。

草叶子堆上,林崇启依然趴着,像是受到惊吓,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他。而那条金鳞长尾完全不见踪影,两条腿取而代之,笔直修长,此刻微微曲着。

他上半身撑起,脖子昂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嘴里衔一颗果,与蒋湛对视半天。情绪渐渐由眼底浮出,盈盈红润掬着泪,有茫然,也有委屈。

蒋湛往前一步刚要开口,面前人先出了声。那果子“咚”一下掉地上,然后憨憨地滚到脚边。

“蒋蒋。”

他看到林崇启张嘴,轻轻唤他“蒋蒋”,不是梦不是幻觉,是真真切切地在喊。

心头揪得死紧,眼泪登时飙出,蒋湛一口气顶在喉咙口老半天才缓出来。

“我以为到死都等不到你了,我到死都没等到你。”他一步步往前,到跟前蹲下,把人小心翼翼地搂入怀中。

梦里的场景浮现,来不及觉察的后怕现在全都涌了上来。蒋湛搂着林崇启细数自己苦熬的这些年,即便是梦中的大半辈子也被一并算在内。

“你长得老长老长,天天赖我背上,我那腰就这么一寸寸被你压弯。”他蹭了把泪继续说,“冬天让你陪我晒太阳死活不肯,夏天又非得沉潭底不上来。我催你你滋我一身水,我不管你你又哼哼唧耍赖。我爸老说我不好管,没遇上你算他烧高香了。”

蒋湛越说越激动,仿佛自己是这世上最凄惨痴情之人,而如今的善果完完全全是他苦尽甘来应得的。把人锁房里一个字不提,自己消失十多个钟头也不解释,总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现在是他蒋湛伸冤的主场。林崇启,包括这一屋子的果子,地上的草叶子,都得听着受着,恰当的时机还得给予恰当的安慰,比如现在。

“在不在听啊?”他问。

得不到回应蒋湛拉开点距离,发现林崇启在笑,这家伙竟然在偷笑!

蒋湛看着那双笑弯了眼睛重重呼出一口气,起身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去。小院里安静得连只鸟叫都没有,所以林崇启唤他的声音尤为清晰。

月亮躲云后头隐隐透着光,地上还积着雷雨扫过的痕迹。蒋湛吸吸鼻子,搁以前他绝不会拧这脾气,许是这些年憋得够够的了,林崇启一朝成人,他重获任性。

走到卧室这家伙还没追上来,蒋湛脚在门槛上来来回回,终是身子一转又走了回去。

到门口时他愣住,林崇启胳膊撑地停在半米之外,原本干净的身子已蹭上了不少泥。他赶紧弯腰试图将人扶起,折腾了半天才发现那两条长腿是一点劲使不上。

“正常,完全恢复需要时间,不会太久的。”他还没问,林崇启就解释起来,怕他担心又忙着证明,“刚刚手上还没什么劲儿,现在已经能爬这么远了。”

多远?不过三米,还没有梦里林崇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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