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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过自己,便直接问对方怎么称呼。

“林崇启。”

声音轻而有劲,如山间风林中泉,若不是亲眼看到那嘴唇轻启,真不像对方发出的。

蒋湛轻咳两下,将行李箱推到林崇启那边笑着道:“麻烦崇启小师父。”

林崇启也回了他一个微笑,然后就转身朝前大步走去。蒋湛不尴不尬地站了好一会儿才追上去。他拎着行李箱跟在对方后头拾级而上。毕竟是练过的,这山路虽一眼望不到头也没停没喘。只是这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让他难受。

半个小时后,他们停在一道石门前,两侧门柱染了不少青苔墨绿,看上去经久未修斑驳成片,牌匾上的三个大字倒很清晰。

“云华观。”蒋湛下意识地念出,随即掏出手机翻到何助理给他的资料,来回确认了半天,又朝里张望,然后两眼一瞪,“不对吧。”他将手机屏对着林崇启,“宣传图上可是瑶台银阙,这、这、这……”他想说这也太破了,肚子里的那点家教终是让他把话咽了回去。

图上这幅水墨丹青正是出自林崇启之手,他淡淡扫了眼,并不觉得过分夸张,于是面不改色地回:“抱歉,画艺不精。”

“画艺不精?”简直虚假宣传,蒋湛嗓门高了八度,惊得几只黑鸟从头顶飞过,留下一串“嘎嘎”声,搅浑了山头的清静,令他背上不由得生出一层汗。

他深吸一口气,盯着林崇启的眼睛问:“骗子?”

林崇启摇头。

他又看了眼四周,不甘心地试探:“演员?”

想他爸联合助理在这荒山野岭搞一出成人变形记也不是不可能,可林崇启仍旧摇头。

蒋湛捏紧手机,脑子里天人交战。何助理此时还没出这地界,一个电话过去,用不着一小时,他便可以踏上回程的路,但他不能。

“你,后悔了?”林崇启突然开口打断了蒋湛的思绪,那两道眉毛微微蹙起,似乎也陷入了两难。

此时,一片云飘过遮住了月光,门梁上悬着的钨丝灯成了这处唯一的光源。林崇启微垂的眼睫在脸颊上投下两片浓密阴影,像是扫过蒋湛心头,让他莫名呼吸一颤。

蒋湛移开目光,拎着行李箱跨到里面:“这儿不会就你一个吧?”他随口说的,没想到院子里真就空空荡荡不见其他身影,连只猫狗都没有。

林崇启给他领到右手边一间小屋,替他打开灯:“师父和师兄闭关,平时观里只有我,后院刘伯那里提供三餐,到点找他就行。”他视线瞥及木桌一角,“暖瓶里有热水,不够去隔壁屋取,厕所在院子东南角。早点休息,晨课五点开始。”

蒋湛听得云里雾里,见人转身要走,顾不上纠结早起这一条,抓着对方的衣袖赶紧问:“在哪儿洗澡啊?”

林崇启一愣,那表情像是真忘了这件事,思考了许久才道:“不介意的话,隔壁屋那缸里的水可以用来冲澡。”

蒋湛眉头一皱:“要介意呢?”

“介意的话道观西侧小门出去,沿着小路走五百米,那里有口清泉可以泡一泡。”他打量了一下蒋湛,“肾中相火妄动,肝阳旺盛易亢,别超过半小时。”

什么肾啊肝的,蒋湛还没琢磨明白,又听林崇启叮嘱:“泡泉避开晚上八点到九点这段时间。”

蒋湛一脸茫然,想这道家生活果然讲究,连沐浴时间都有说法,对这道观这眼前人便下意识地生出敬畏之情。林崇启哪管他心里这些弯弯绕绕,从他手里抽回衣袖,头也不回地出了房间。

这一天,又是飞机又是汽车,颠得实在太累,蒋湛从包里翻出块面包对付了几口,在隔壁屋简单洗漱完就回屋闷头睡了。

往日的场景跟走马灯似的在他梦里轮番出现,最后一幕停在道观石门前,林崇启那双眼睛依旧明亮,脸颊上的阴影却幻化成了蝴蝶,扑扇扑扇盘旋于他们之间。

蒋湛伸手去抓,那蝴蝶却越飞越高,他一着急,脚下猛地用力,“砰”一声,背部生出剧痛。挣扎间他睁了眼,才发现自己已经躺到了地上,而本就不结实的床板在他身下裂成了好几片。

“林、崇、启!”

天光依然如墨,安静的小院被这一道高昂的男中音扰了梦。

第2章 阁下……肾虚

林崇启说的隔壁屋实则就是个简易柴房,昨晚匆忙没来得及细看,现下蒋湛才有工夫打量。除了一架双眼柴火灶,一石槽水池,半人高的碗柜,就剩一条形木桌和一把窄凳。至于林崇启说的热水用完了来取,现在看来也是需要自己现烧。

蒋湛从缸里舀了一瓢水冲脸,凉得他一激灵。昨晚床散架后,他就没怎么睡。原本是要找林崇启说道说道,可转了大半个院子,愣是没找着门。翻来覆去回忆这道士临走前交代的几句,才发现对方啥都说了就是没提自己屋在哪儿。

眼看着月亮往东南方向偏了,他只能悻悻地回房,把被子垫地上凑合了一晚。几乎是每隔一小时醒一次,好不容易熬到天蒙蒙亮,他比预定时间早了半个小时起来,还是没逮着人。

蒋湛洗漱完将杯子往水池边一搁,牙刷“腾”地歪向一侧,恰巧和旁边那支头碰头,而那支还泛着水光。他顿时气血上涌,杵那儿忿恨了半天,最终手指一挥,将林崇启的那支重重拨向另一边。

离早课还有一会儿,蒋湛站在院子里抻胳膊腿,打着哈欠的嘴刚阖到一半,目光全被山坡上的一人影吸引。

那人穿着白色道袍,起手、沉肩、坠肘,动作行云流水,又苍劲有力。一招一式,似慢实快,蒋湛使劲眨了下眼睛,才确定不是自己眼花。那双手划破晨雾,四周气流随之转动,如飞鹤展翅,如龙游云间。

最后,那人双掌合十,猛然下压,周身雾气荡开,露出一片清明,那张脸也随之显现。即使已有预想,且这山头也找不见其他人,蒋湛仍旧心中一惊。远处这人哪儿还是被他记恨了一晚上面目可憎的小道士,分明是画里走出来的活神仙。

“崇启小师父——”

他卯足劲儿大喊,晃着手臂努力引起那边的注意,而林崇启的眼睛也因这动静猛然睁开。一瞬间,一束精光掠过眼底,随即很快收势,气息也恢复平稳。

林崇启刚从侧门进来,蒋湛就迎了上去。

“刚那一套能教我吗?”他哼哼哈嘿地比划了一下,蛮力有余,章法稀碎,令林崇启不禁皱眉。

“两个月不够。”林崇启说着往里,推开了院子正中央的一道房门。

蒋湛跟着跨进去,墙上挂着的是一幅书法而非祖师爷的画像,而那书法就一个字:静。

他没工夫细想,追着林崇启问:“那驱邪画符呢?”

“那是太机派。”林崇启扔了个蒲团给他,眼皮都没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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