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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化,从透明变成琥珀色,从琥珀色变成深褐色。
四分十五秒,关火。
正华说过,四分十五秒关火,出锅的时候是浅琥珀色,甜味最纯。
他把炒好的糖色倒进碗里,放在一边,然后开始煸五花肉。
肉块在热油里翻滚,发出“滋滋”的声响,脂肪的香气在厨房里弥漫开来,混着八角和桂皮的味道,浓烈而温暖。
他的情绪慢慢平复了。
不是因为他不生气了,而是因为他发现,在厨房里做饭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只有正华——正华说“糖醋比例七比三”时的认真表情,正华吃拔丝地瓜时微微眯起的眼睛,正华说“你做的饭越来越好了”时平淡但真诚的语气。
沈若赫?谁在乎。
他把煸好的五花肉倒进砂锅里,加入炒好的糖色、生抽、老抽、料酒、八角、桂皮、香叶,然后盖上盖子,小火慢炖。
砂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汤汁在慢慢收浓,肉块在慢慢变软。
他站在灶台前,双手撑在台面上,低着头,看着砂锅的盖子被蒸汽顶得微微颤动。
“言回鹊。”
正华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他转过头,看到正华站在门框里,手里拿着那袋锅巴,嘴里还嚼着半片,腮帮子鼓鼓的。
他的嘴角沾着几粒锅巴的碎屑,浅蓝色的T恤领口歪了一边,露出小半截锁骨。
“怎么了?”言回鹊问,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很多。
正华走进厨房,站到他旁边,探头看了一眼砂锅。
“红烧肉?”
“嗯。”
“糖色炒了多久?”
“四分十五秒。”
正华点了点头,然后把一片锅巴塞进嘴里,“咔嚓咔嚓”地嚼着。
“沈若赫发了一条动态。”正华忽然说。
言回鹊的手指在台面上收紧了一点。“我知道。”
“他说我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言回鹊的呼吸停了一瞬。“你看到了?”
“嗯。苏小晚给我看的。”
言回鹊沉默了一秒。
苏小晚,那个beta女生,练习生里最崇拜正华的那个。
她大概是在刷手机的时候看到了那条动态,然后义愤填膺地截图发给了正华。
“你怎么想?”言回鹊问,声音有些低。
正华歪了一下头,那个角度很小,配上他鼓鼓的腮帮子和嘴角的锅巴碎屑,有一种说不出的憨态。
“什么怎么想?”
“就是……他说的那句话。”
正华想了想,“我确实不像太子。”
言回鹊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心疼、愤怒、自责,还有一丝微妙的、酸涩的、像被人用手攥住了心脏的感觉。
“正华——”
“但我也不需要像太子。”正华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顿了顿,把最后一片锅巴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而且,龙袍穿着不舒服,不如T恤自在。”
言回鹊看着他,看了大概五秒。
很无厘头的回答,但是言回鹊懂了正华的意思,正华在说,他只是他自己,不需要匹配任何东西,他只随心而活。
“那你想穿什么就穿什么。”他说。
“嗯。”正华点了点头,然后看了一眼砂锅,“红烧肉什么时候好?”
“再炖二十分钟。”
“哦。”正华转身走出厨房,回到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电视里在播一个美食节目,主持人正在介绍一家藏在巷子深处的老字号烧鹅店,皮脆肉嫩,蘸着酸梅酱吃,一口下去满嘴流油。
正华的目光被屏幕吸引住了,嘴唇微微翕动,大概在默念烧鹅的配料表。
言回鹊站在厨房里,透过门框看着正华的侧脸。
那张脸在电视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圆润的、平凡的、但此刻在他看来,比任何一张精致的脸都好看。
他掏出手机,打开沈若赫的那条动态,看了一眼评论区。
评论区很热闹,有人在问“这是谁干的”,有人在说“这也太狠了”,有人在感叹“包可惜了”,还有人在阴阳怪气“beta 就是 beta,上不了台面”。
言回鹊的目光在那条“beta 就是 beta,上不了台面”上停了一秒。
然后他退出动态,打开通讯录,找到沈家当家人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
消息很短,只有几个字:
“管好你家的人。”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进口袋,关掉燃气灶,打开砂锅的盖子。
红烧肉炖得刚好,酱汁浓稠,肉块红亮,用筷子戳一下,肥肉的部分颤巍巍的,像一块要被体温融化的黄油。
他夹了一块,吹了吹,放进嘴里。
入口即化。
咸、甜、鲜三层味道在舌尖上依次展开,最后在喉咙深处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五香余韵。
他点了点头,心想:这次的火候比上次好了点,应该会比上次分高。
然后他盛了一碗米饭,把红烧肉连汤带汁地浇在饭上,端到餐桌上。
“正华,吃饭了。”
正华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咀嚼,咽下。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九十二分。”他说。
言回鹊的嘴角翘了起来,“比上次多了两分?”
“嗯。糖色的火候刚好,没有苦味;肥肉炖得够烂,入口即化,瘦肉的部分没有柴,还是嫩的;酱汁的浓稠度也刚好,能挂在肉上,但不会太咸。”
言回鹊坐在对面,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看着正华一块接一块地吃红烧肉。
“那扣的八分扣在哪里?”
正华想了想:“你用的酱油不对,生抽应该用头抽,鲜味更足,老抽应该用古法酿造的,颜色更红亮,不会发黑,你用的是超市买的普通生抽和老抽,鲜味不够,颜色也差了一点。”
言回鹊沉默了一秒。
“头抽和古法老抽,我明天让人买。”
“嗯。”
正华继续吃红烧肉,言回鹊继续看他,电视里还在放那个美食节目,主持人正在用筷子夹起一块烧鹅,蘸了一下酸梅酱,送进嘴里,发出一声夸张的“嗯——”。
正华的筷子停了一下,他的目光从碗里移到电视屏幕上,停在那块烧鹅上,停了一秒。
言回鹊注意到了。
“想吃烧鹅?”
正华收回目光,继续吃红烧肉。“有点。”
“明天让人去买。”
“不用,那家店在顺德,太远了。”
“顺德的?”
“嗯,电视里那家。”
言回鹊没有再说“让人去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