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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孟沅,就有护士进来提醒他探视时间到了,请他出去。

陆淙舍不得,却也没办法。

“能吃饭就稍微多吃一点,”他加快语速叮嘱孟沅:“但实在吃不下也不用硬逼自己,都没关系的,好吗?”

孟沅点头应下,看见陆淙站起来要离开,眼神闪了闪,下意识抓住他的手。

但只是一瞬间。

很快他就明白陆淙的离开是必然的,松开手对陆淙笑了笑:“路上注意安全。”

陆淙心头一阵酸楚。

他摸摸孟沅的头,在护士的催促下往门口走。

离开前他忽然又顿住脚步,而后转身飞速朝孟沅走过来。

他自己脸上戴着口罩,又拿起床头的口罩给孟沅带上,捧起孟沅的脸,隔着两层口罩,快速落下一个吻。

“我明天再来。”

孟沅红着眼睛点了点头:“我等你哦。”

陆淙拍拍他的脸,这才终于转身走了。

·

事实上陆淙显然多虑了,孟沅并没有太多精力看视频,他几乎整天都陷在化疗的眩晕里。

治疗上了强度,孟沅很难再没心没肺地苦中作乐。

第一次呕吐的时候,陆淙正陪在他身边,跟他聊些有的没的事情。

孟沅恹恹地躺在床上没什么精神,但也很认真地听着。

恶心来得猝不及防,他没来得及按铃,也来不及跟陆淙说,趴在床边把早上吃的东西全吐了出来。

陆淙只看到他原本好好躺着,忽然脸色一变,翻身就吐了。

他惊了一下,条件反射地扶住孟沅,孟沅被他搂在怀里,吐得很难受。

他现在吃不下什么东西,日常基本靠输营养液维持,吐也吐不出什么,到最后只是一个劲地呕酸水。

胃里还在翻涌,陆淙搂着他,一边给他擦嘴一边拿来清水给他漱口。

孟沅靠在床头,闭着眼睛,等那一阵磨人的胃痛过去,微微张着组喘息。

再睁开眼,看到陆淙那双滚烫的眼睛,他轻轻笑了下:“没事的。”

声音又涩又苦,喉咙有点伤了,嗓子哑得不行。

“别说话了,休息一下。”陆淙拿来热毛巾给他擦脸。

孟沅闭上眼,感受柔软温热的触感拂过脸颊,带着湿润的水汽。

恍惚间,他几乎可以想象出陆淙手指的温度,眷恋地蹭了蹭。

陆淙顿了一下,紧跟着将他抱进了怀里。

他什么话也没说,孟沅却能感受到他的难过。

“真的没事啦。”

他完全放松地赖在陆淙怀里,胃其实还在疼,一阵一阵的,像有人把他的胃翻来覆去地拧。

“我胃好疼啊。”他小声撒着娇。

陆淙于是松开他,手隔着衣服放到他上腹:“我给你揉一揉,揉一揉会好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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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会。”孟沅肯定地。

“嗯。”

陆淙不再多说,专心地、小心翼翼地帮孟沅揉着肚子。

孟沅枕在他肩头,抬眼就能看见他专注的神情。

陆淙眼睛有点红,孟沅似乎听见他吸了吸鼻子。

他十分讶异地笑起来:“你最近老在我面前哭鼻子呢。”

“没有哭。”陆淙硬邦邦地答道。

他也不看孟沅,只是专注手上的动作:“这种时候能不能就别笑话我了?”

孟沅笑得更开心,却纵容地答应了:“好。”

化疗的过程中,呕吐其实是最不值一提的副作用。

最难受的是骨痛。

和普通的磕磕碰碰或者划开皮肉的疼痛完全不同,那是一种没有经历过就绝对无法想象的痛。

镇痛剂的作用聊胜于无,孟沅会在任何一个瞬间,突然感到骨头被锯开的剧痛。

这种剧痛瞬间袭来,能让他短短几秒内痛到全身痉挛意识不清。

骨髓仿佛被抽空了,他的骨头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啃噬掉,孟沅只能蜷在床上,把自己缩成一团,咬着牙不出声。

陆淙只见过一次他发作的模样。

但就那么一次,也给他留下的不小的阴影。

最大的阴影是无能为力。

他只能蹲在床边,握着孟沅的手,一遍遍揉抚他的脊背,或者把他抱进怀里,口干舌燥地哄他。

孟沅全身都是汗,疼得缩起来,膝盖抵着胸口,不停地发抖。

他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被陆淙握住,轻柔地掰开。

孟沅全身冰凉,牙冠打颤,却在某个瞬间感到陆淙滚烫的眼泪滴在手上。

孟沅心里狠狠一震。

那之后,他就不太让陆淙过来了。

他现在变得很不好看,有时候孟沅照镜子,会发现里面的人越来越接近上辈子自己受尽苦楚的模样。

但他觉得自己原本应该是很好看的。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希望陆淙记住的是他漂亮的样子。

而不是每每回忆起他,看到的都是现在这双疲惫的眼睛和凹陷的脸颊。

·

九月下旬,陆淙接到了一个电话。

那天正要照例去医院看孟沅。

孟沅最近有些躲着他,陆淙想了想,猜测是那孩子有些害怕了。

害怕自己不好看,害怕被记住的样子是最狼狈的样子。

这家伙总是这样,偶尔有点多愁善感,忘了陆淙记性很好。

他的每一个瞬间,每一个神情,每一次不明显的笑意,都在陆淙心里印得清清楚楚,又怎么会被忘记?

陆淙简单收拾了下,准备往医院赶。

孟沅躲他是孟沅的事,他没道理停下脚步。

接到电话时,他正停好车,在医院的地下车库里,松开安全带。

“喂?”

“陆淙,”谢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

“找到了。”

陆淙开门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停了下来,坐回座椅上,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谢逐没有废话:“德国,慕尼黑,一个二十四岁的男性,半相合。我反复确认了三遍,配型点位匹配度够高,可以做移植。”

陆淙坐在那里,握着手机,心率忽然飙高,猛烈撞击胸腔。

他耳边嗡了一声,弯腰趴在方向盘。

整整十几秒,他没有说话,而后坐起来,深吸一口气。

“什么时候能过来?”他问,声音很稳,但手指在发抖。

“我已经在安排了。”谢逐说:“捐赠者愿意配合,最快两周内可以做移植准备。但是……”

他顿了顿,“孟沅的身体条件要能撑到那时候。移植前需要清髓,这个过程非常痛苦,而且风险极高。感染、出血、器官衰竭,任何一项都可能要命。”

陆淙听着,每一个字都让他心脏不安地狂跳。

“他现在的状态,”谢逐担忧地,“能撑过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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