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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

就是因为太想活了,太不甘了,上帝才会可怜他吧,让他得到这凭空降临的两年。

他其实很珍惜。

他轻声地、坚定地:“我很想活。”

这话惊得陆淙下意识松开手。

力道一卸,病床上的男孩子就重重地吸了口气,氧气罩里爬满绵密的水雾。

陆淙看到孟沅垂下眼,泪珠洇湿了洁白的枕头。

他已经很虚弱了,额头沾满汗水,胸口贴满连着监护仪的电极片,微不可见地起伏着。

陆淙想起刚才那一瞬间孟沅的眼神。

那是一种非常难过的眼神,难过,又带着某种奇迹般的对生的渴望。

陆淙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眼神,离奇到他完全无法理解,继而感到心惊。

他后退了几步。

孟沅吸够了氧气,艰难地抬起眼皮,刚才还恶狠狠掐着他的脖子质问他的男人,此刻站在门口光影的交界处。

孟沅又看不清他的脸了。

陆淙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仓促地转身走了。

很快,医务人员鱼贯而入。

孟沅在护士小姐柔声地安抚下,缓缓闭上眼,精疲力竭地睡了过去。

第5章

滴——滴——

深夜,监护仪发出规律的、令人安心的滴答声。

护士记录好孟沅的身体指标,看着床上偏着头、不太提得起劲的男孩子,眼中有些无奈的笑意。

“下次不可以再吃草莓了哦,”她温柔地劝说:“一点都不可以再碰了,知道吗?”

孟沅转过头,茫然地盯了护士好一会儿,才像终于回过神,缓慢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

自从知道这具身体对草莓严重过敏,孟沅已经难过了半个小时。

扣扣搜搜了一辈子,好不容易穿书了,以为能无痛实现草莓自由,结果刚吃几口就进了医院,还被勒令再也不能碰,换谁都得emo。

他无意识咂摸着嘴里残存的草莓味,虽然早就被苦涩的药物取缔殆尽,但他依然能够回忆起咬下第一口草莓的味道。

真挺好吃的,有很多很多的甜和一丁点酸,汁水饱满,甜蜜又清爽。

然而转念一想,孟沅又觉得这会不会也是一种代价呢?

因为凭空获得了第二次生命,所以不能十全十美,需要一点遗憾?

就像这段生命的保质期只有两年一样,如果让他体验太久,未免有点奢侈。

这事要是细想就太伤感了,孟沅就此打住。

护士注意到孟沅遗憾的神情,笑了笑宽慰道:“好啦,不要伤心了,实在喜欢吃草莓的话,等身体好些了,吃点草莓味的东西代替?”

她想了想,“就像我们减肥想吃饭又不能吃,搞点代餐奶昔?”手上做出吃饭的动作,冲孟沅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孟沅也被逗笑,认真地看着护士:“谢谢你呀。”

他正处在抢救过后肾上腺素消退的疲惫期,笑声牵动胸口,带来轻微的心悸。

视野模糊一瞬,孟沅忽然想起陆淙,条件反射地感到一阵后怕。

第一次见面实在算不上愉快,以至于孟沅此刻回想竟然都有些害怕。

他没有见过很多大人物,上辈子见过最大的官也就是工地上偶尔过来视察的领导们。

那些领导远远地挥手打招呼时都是笑嘻嘻的。

陆淙和他们都不一样,第一次见面就恨不得掐死他。

孟沅当时头昏脑胀,思维其实并没有很连贯,他不记得陆淙的神情,也不太听得清他的声音。

但他清楚地记得陆淙的手。

很大,指节像金属一样坚硬,带着干燥的温度,扣在咽喉处哪怕不曾用力,也像吐信子的蛇舔过似的,让人头皮发麻不寒而栗。

那么有爱心收养流浪小猫的人,为什么偏偏对自己这么凶呢?

孟沅打了个寒战,从回忆里清醒过来。

喉头一阵痉挛,他咳了声,皱起眉,紧跟着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呛咳。

忽明忽暗的视野里,他看到原本还笑着的护士小姐,骤然变了脸色。

·

另一边,集团大楼里,宋振笔直地站在办公桌前,低声汇报:“人已经醒了,情况暂时稳定。”

陆淙手肘撑着巨大深黑的金属桌面,专心致志浏览着眼前的邮件,屏幕冷光滚动着映在毫无表情的脸上。

好一会儿,他才开口:“知道了,你先下班吧。”

“好的。”宋振颔首。

转身没走两步,又被陆淙叫住了。

陆淙关掉电脑屏幕,向后靠进椅背里,拇指虚拢地拨动着腕表,若有所思地:

“他是什么病?”

宋振没想到上司会突然有此一问,张了张嘴,大脑短路一瞬,连忙摸出手机。

“MDS,”他说:“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

悄悄松了口气,这名字实在有点难记。

显然陆淙对这方面也毫无涉猎,挑了挑眉毛:“白血病的一种吗?”

“不完全算,”宋振回忆着先前了解过的信息:“本质是一种恶性血液肿瘤,后期有可能进展成急性髓系白血病。”

“这么严重,”陆淙喃喃地:“那他现在都做什么治疗?”

他好奇地看着宋振,仿佛只是被一个全新的领域勾起了兴趣,试图汲取新的知识。

宋振隐约感到一丝奇怪。

他很快克制住思考,经验告诉他,对老板的心思揣摩过多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孟小少爷目前病情还没有很严重,”他实事求是地说道:“目前做一些基础的支持治疗。”

又补充:“但这个病想要完全治愈,还是只能依靠骨髓移植。”

骨髓移植。

陆淙手指轻轻点着桌面,这个倒是不陌生,现代医学骨髓移植的技术已经非常成熟了。

宋振还有话没说,他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把听到的事情告诉陆淙。

他上前两步来到陆淙身侧,微微弯下腰:“我这边得到的消息,孟家不愿意给他治了。”

陆淙抬眼。

这下他是真的意外了。

骨髓移植,对普通人家或许是道难关,金钱会压垮他们,漫长地等待和寻找供体能摧毁整个家庭的意志力。

但孟家不应该。

他们不缺钱,不缺资源,不缺人脉,救治一个身患重病的可怜的小儿子,就像救活一只小猫小狗。

陆淙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似乎惊讶过后又觉得并不奇怪。

“有什么特殊的理由吗?”

宋振眼珠动了动,正要开口,被一阵铃声打断。

是医院来电。

他在上司默许的眼神下接通了电话,下一秒,双眼猛地睁大。

·

陆淙在同一天第二次来到医院。

活到现在三十岁,从来没有哪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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