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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脸更红了,周知远也有些不自在。

李书记笑着解围:“好了好了,革命同志不兴这个。来,敬茶吧。”

齐大姐端上两杯茶。

其实是红糖水,杯子里飘着几颗红枣。

赵晓兰和周知远各端一杯,先敬李书记,再敬冯工。

“李书记,请您喝茶。”

“好好好。”李书记接过,抿了一口,“祝你们白头偕老。”

冯工也喝了茶,说了几句祝福的话。

仪式就算完成了。

简单,朴素,但该有的庄重一样不少。

接下来是酒席。

张婶带着几个媳妇开始上菜。

凉菜先上:拌白菜丝、酸辣土豆丝、拍黄瓜、糖拌西红柿。四个凉菜,摆在一桌中央,红红绿绿的,看着就开胃。

每桌还摆了一瓶白酒,是场里特批的,红星二锅头。男人们眼睛都亮了,这年头能喝上白酒的机会可不多。

“来,给周大夫满上!”有人嚷嚷。

周知远平时不喝酒,但今天这日子,不能不喝。

他端起酒杯,站起来:“谢谢大家来参加我和晓兰的婚礼。我不善言辞,就一句:谢谢。”

说完一饮而尽。

辣得他直皱眉,但还是咽下去了。

众人叫好。

顾建锋也端起酒杯:“我代表工坊的同志们,祝周大夫和晓兰同志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他也干了。

林晚星以茶代酒,站起来说:“晓兰是我的好姐妹,也是工坊的好同志。周大夫是场里的好医生。你们俩在一起,我们都高兴。以后的日子还长,咱们一起把工坊办好,把日子过好。”

这话朴实,但说到大家心里去了。工坊的姐妹们纷纷举杯:“对,一起把日子过好!”

菜一道道地上。

热菜有:加了五花肉,油汪汪的白菜炖粉条;土豆烧鸡块、萝卜丸子汤。最后是一人一个的白面馒头,暄软雪白。

这在七十年代的林场,已经是顶好的酒席了。

孩子们吃得满嘴油,大人们也放开了。男人们划拳喝酒,女人们聊天说笑,食堂里热气腾腾,人声鼎沸。

林晚星这桌坐的都是工坊的姐妹。齐大姐一边吃一边说:“晓兰这婚事办得好,简单但热闹。比那些讲排场、借钱办事的强多了。”

“是啊。”王大嫂接话,“我娘家那边有个姑娘结婚,非要‘三转一响’,男方借了一屁股债,结婚后天天吵架,何苦呢。”

“三转一响”是七十年代的结婚标配:自行车、缝纫机、手表、收音机。一般人家根本置办不起。

周知远家条件好,买得起这些,但他马上要回四九城了,在林场置办这些没必要,会浪费。

赵晓兰也通情达理,她现在不是以前的娇小姐做派,经过在工坊一分钱掰成几瓣花的磨练后,她很明白节俭的意义。

所以赵晓兰和周知远这婚礼,没要彩礼,没讲排场,就是两情相悦,组织批准,同志们祝福。

反而更实在,更长久。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更热烈了。

有人提议让新人表演节目。

“周大夫,唱个歌吧!”

“晓兰,跳个舞!”

赵晓兰连连摆手:“我不会跳舞……”

“那唱个歌,革命歌曲总会吧?”

赵晓兰推脱不过,站起来,想了想,唱了首《北京的金山上》。她的声音清亮,虽然有些紧张,但唱得认真:

“北京的金山上光芒照四方

毛主席就是那金色的太阳

多么温暖多么慈祥

把我们农奴的心儿照亮……”

唱到一半,大家都跟着哼起来。这首歌人人会唱,是那个年代的集体记忆。

周知远不会唱歌,被逼着背了段《纪念白求恩》。他声音平静,但背得一字不差,可见是真心敬仰。

“白求恩同志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精神,表现在他对工作的极端的负责任,对同志对人民的极端的热忱……”

背完了,大家鼓掌。虽然不算节目,但这份认真劲儿让人感动。

接着是闹洞房。

新房就在食堂后面的家属区,走过去几分钟。一大群人簇拥着新人,说说笑笑地往那儿走。

雪地踩得咯吱咯吱响,孩子们跑在前头,时不时回头催:“快点!快点!”

新房已经布置好了。门上贴了红“囍”字,窗户上贴着窗花。屋里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炕上铺着新炕席,摆着两床喜被。

就是林晚星帮忙做的那两床,被面上的红“囍”字在煤油灯下格外醒目。

闹洞房的规矩多,但都是善意的玩笑。

第一个节目是“吃苹果”。

齐大姐用红线吊了个苹果,让赵晓兰和周知远同时咬。两人面对面站着,苹果在中间晃来晃去,总也咬不到。好不容易要咬到了,齐大姐一提线,苹果又跑了。

围观的人笑得前仰后合。

赵晓兰脸通红,周知远也憋着笑。试了几次,终于同时咬到了苹果,但嘴唇也碰在了一起。

“哦——!”大家起哄。

赵晓兰赶紧退开,捂着脸。

第二个节目是“说悄悄话”。

王大嫂拿了两个茶杯,一个给赵晓兰,一个给周知远,让他们隔着杯子说悄悄话,还得让杯子传声。

其实就是让两人说情话。

周知远拿着杯子,憋了半天,小声说:“以后……我会对你好。”

赵晓兰也对着杯子说:“我也对你好。”

这话朴实得可爱,大家都笑了。

“不行不行,得说点甜的!”有人起哄。

周知远又憋了会儿,声音更小了:“晓兰……你今天真好看。”

赵晓兰眼睛亮亮的,对着杯子说:“你……你也好看。”

这已经是那个年代能说出的最动听的情话了。

闹了一会儿,李书记发话了:“好了好了,适可而止。让新人休息休息,忙一天了。”

大家这才意犹未尽地散去。

林晚星和顾建锋是最后走的。林晚星帮着把新房收拾了一下,把碗筷归置好,又检查了炉子。

得保证一夜不灭,新房要暖暖和和的。

“晓兰,那我们走了。”林晚星说,“明天不用早起,多睡会儿。”

赵晓兰送他们到门口,握着林晚星的手:“晚星,今天谢谢你……谢谢你们。”

“客气什么。”林晚星拍拍她的手,“好好休息。”

出了门,雪夜的寒气扑面而来。

天已经完全黑了,但雪地反射着月光,天地间一片银白。远处的山林黑黢黢的,像沉默的巨人。近处的屋檐下,冰溜子闪着微光。

路上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

咯吱,咯吱。

顾建锋走在前头,林晚星跟在后面。雪很深,有的地方能没过脚踝。顾建锋走几步就回头看看,怕林晚星摔着。

“我没事,走慢点就行。”林晚星说。

月光照在雪地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交叠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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