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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那场战斗,他受了重伤,被当地老乡救起,昏迷了很久。醒来后,部队已经转移,他身负重伤,无法追赶,又因为一些“特殊原因”,不能及时与家里联系,说到这里,他含糊地带过,眼神飘忽。

他说,是桂芳——他牺牲的战友柱子的遗孀——救了他,照顾他,在他最困难的时候给了他温暖和支持。

刘桂芳适时地低下头,露出温婉羞涩的表情。

他说,这些年他们在边疆相依为命,早就有了感情,但因为心里惦记着家里的未婚妻,他看了一眼原主,眼神很快移开,一直没敢结婚。直到最近,政策好了,他的问题也“搞清楚”了,才决定一起回来,把话说清楚。

“晚星,”顾建斌看向原主,语气“诚恳”又带着居高临下的劝慰,“我知道我对不起你,让你等了这么多年。可我和桂芳......我们是真心相爱的,她也为我付出了很多。你是个好女人,通情达理,我希望......你能成全我们。”

成全?

原主坐在最下首的矮凳上,背脊佝偻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她抬起头,混浊的眼睛看着顾建斌,又看看依偎在他身边、保养得宜、眼神里藏着得意和轻蔑的刘桂芳,再看看上首那些表情复杂、却没人替她说一句话的顾家人。

三十年。她最好的三十年,全耗在这个家里,耗在等待和劳作上。她熬干了青春,熬白了头发,熬垮了身体,就换来一句轻飘飘的“成全”?

“建斌哥......”她终于发出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我守了这个家......三十年啊......”

顾建斌脸上露出不耐和窘迫,似乎嫌她在大庭广众下说这些,让他难堪。刘桂芳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柔声开口:“林大姐,你的苦,建斌都和我说了。我们心里都记着你的好。可感情的事......勉强不来。建斌心里有我,我心里也有他。这些年,我们在外边也不容易,互相扶持着才走到今天。你就当......当可怜可怜我们,行吗?”

她说得情真意切,眼角甚至还挤出了两滴泪。

顾母这时候也开口了,语气刻薄:“晚星,建斌能活着回来,是天大的喜事!你还想怎么样?非要逼得他再离家出走你才甘心?桂芳这孩子,我看着就喜欢,知书达理,又是城里人,跟建斌才般配!你就别闹了,安分点,顾家还能有你一口饭吃!” W?a?n?g?址?f?a?布?页????????w???n?????2??????????m

顾秀秀也帮腔:“大嫂,大哥既然回来了,还带了嫂子,这是好事。你就别挡在中间了,传出去让人笑话咱们顾家不懂事。你放心,你伺候爹妈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以后家里肯定还有你住的地方。”

字字句句,多么扎心。

原主看着这一张张嘴脸,忽然觉得无比陌生,又无比可笑。她想起这三十年,自己像个傻子一样,为了“顾建斌的未婚妻”这个名分,为了“烈士家属”这块虚无的牌坊,把自己活得人不人鬼不鬼。

到头来,她守的人,早就和别人成了家;她伺候的人,早就把她当成了碍眼的累赘。

“呵呵......呵呵呵......”她低低地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凄厉,眼泪却流不出来,早就流干了。

梦里的画面又开始剧烈抖动、破碎。

林晚星看到,原主最后被顾家人安置在原来那间冰冷的厢房里,像个多余的老仆。顾建斌和刘桂芳住在翻新的正房,出双入对。村里人起初还议论,时间久了,也就接受了这个事实,甚至有人夸顾建斌“有情有义”,不忘旧情把原主养在家里。

刘桂芳很快展现出她的精明和手段。她撺掇顾建斌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抓在手里,对原主极尽刻薄,剩饭剩菜、破衣烂衫打发。原主稍有不满,她便到顾建斌面前哭诉,说原主容不下她,欺负她这个“后来的”。

顾建斌本就对原主只有愧疚没有感情,被刘桂芳一吹枕头风,那点愧疚也消磨殆尽,反而觉得原主不识大体,给他添堵。

在一个寒冷的冬夜,原主发着高烧,无人问津,孤零零地死在了那间冰冷的厢房里。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枚顾建斌当年送她的、早已褪色的红头绳。

而顾家,正在正屋里为刘桂芳的儿子考上中专大摆宴席,欢声笑语,酒肉飘香。

......

噩梦还在继续,这次的主角,换成了顾建锋。

林晚星看见一个更加年轻、眼神却同样坚毅的顾建锋,穿着军装,在边境的丛林里穿梭。那是几年后的一场自卫反击战。

炮火连天,硝烟弥漫。

顾建锋遭遇了埋伏,敌人的火力很猛。一个刚入伍不久的小战士被打中了腿,倒在开阔地带。

“团长!别管我!你们快走!”小战士嘶喊着。

顾建锋回头看了一眼,眼神没有丝毫犹豫。“火力掩护!”他下令,然后猛地冲了出去,在弹雨中扑到小战士身边,将他背起来,艰难地往回撤。

就在快要撤回掩体的那一刻,一颗□□在旁边炸开。

气浪将他掀翻。

林晚星看见他倒在血泊里,胸前的军装被染红了一大片。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祖国的方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眼神渐渐涣散。

他至死都不知道,他那个“为国牺牲”的大哥,还好好地活在世上,正在享受着他用生命换来的和平年代里的安逸生活。

而顾家,在收到顾建锋的阵亡通知书和抚恤金后,顾母甚至一滴眼泪都没掉,欢欢喜喜就用那笔钱给顾秀秀置办了丰厚的嫁妆。

......

“不......不要......建锋……”

林晚星猛地从噩梦中挣扎出来,喉咙里发出呜咽。她浑身冷汗涔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要炸开一样。冰冷的空气吸入肺里,带着新房子特有的、淡淡的泥土和木料味道。

是梦。

只是梦。

可那梦境太真实,真实得让她心口发疼,四肢冰凉。她下意识地伸手往旁边摸去,触手是温热的、坚实的躯体。

顾建锋几乎在她发出第一声呜咽时就醒了。军人的警觉让他瞬间清醒,黑暗中,他迅速侧过身,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的雪光,看到林晚星惨白的脸和满头的冷汗。

“晚星?怎么了?”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却清晰沉稳,伸手探向她的额头,摸到一手冰凉的汗,“做噩梦了?”

林晚星说不出话,只是紧紧地抓住他伸过来的手,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她的手冷得像冰,还在微微发抖。

顾建锋眉头紧锁,立刻坐起身,就着炉膛里残余的微光,摸到火柴,“嗤”一声划亮,点亮了炕头小桌上的煤油灯。

暖黄的光晕驱散了一小片黑暗,也照亮了林晚星惊魂未定的脸。她眼神有些空洞,瞳孔里还残留着梦魇的恐惧,嘴唇失了血色。

顾建锋的心像被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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