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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绮轻笑,眼底漫着浅淡的柔意:“我知道,罚在你身上没用。若你瘦了,那我回来便也不吃东西了。”

云钺忽然微微偏头,用脸颊细细摩挲着她的掌心,声音沉缓如夜潮。

“…皇姐,我会如你所愿。皇姐只需要,去追寻你想要的自由就好。”

云绮的动作陡然顿住。

她抬眼,撞进云钺沉沉的眼眸里。

那双眼眸藏着帝王的深沉,还有与她一脉相承、如出一辙的通透。

原来她的皇弟,早就看出她那日说天道与她定下约定,只有他能让天下安定万民归心,她才能常回来看他,是骗他的。

他猜到了,她有自由穿梭两界的能力,不是不能留,只是她更想久留在那方天地,没有选择长久伴在他身边。

可他依旧照做了。

她愿他做个好帝王,那他便做这天下最合格的帝王。守万里江山,受万民敬仰。

云绮没有再说什么。

只在夜漏更深、万籁俱寂的时刻,她依偎在自己的皇弟怀中,在他温沉的怀抱里安然睡去。

偌大的宫殿,静得能听见烛火轻跳的微响。

云钺饮尽杯中残留的酒液。

杯底轻磕案几,发出一声轻响。

月色落满身侧,他抱着怀中的人起身,缓缓走向内室的床榻。



锦宁府。

云绮睁开眼时,先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绯色床幔与菱花帐钩。

四周静悄悄的,并无半个人影。

她不由得微微挑眉。

难不成她离开这一个月,这边她的男人们都离她而去了?

她那些面首都尚且苦守了小半年,等她从沉眠中醒来呢。

嘴上这般说,云绮心底也清楚,这自然不可能。

她从不怀疑自己挑人的眼光,更从不怀疑自身的魅力。

她支着臂弯轻缓坐起身,赤足踩上软绒踏垫,缓步走到梨花木妆台前。

菱花镜里映出的容颜,虽酣眠了整月,却显然被照料得妥帖至极。

乌发如瀑梳得齐整,连鬓边碎发都服帖垂着,肤光莹润,眉眼间的慵懒风华丝毫不减,依旧是那般艳绝入骨的模样。

窗棂外,清辉月色透过素色窗纸洒落,她抬眼望时,隐约见院中石桌旁,围坐了一圈熟悉的人影。

想来这一个月,应该是让他们受了好一番磋磨。

不过,她终究是回来了。

她侧耳细听,谢凛羽带着酒意的声音从窗外飘进来。

少年大约是有些喝醉了,嗓音哑着,混着几分未褪的哭腔和委屈:“我虽然相信阿绮会回来,可是我真的好想她,我每天都好想她……”

“她最坏了,最知道怎么吊着人了,她早点回来好不好,今晚就回来好不好……”

云绮走到屋门前,抬手推开那道虚掩的木门。

门轴响动的刹那,院中似是连空气都骤然凝住,落针可闻。

她抬眼望去,七个容貌气质迥异、却各有风华的男人,闻声转头朝这边看来,在看清她身影的那一瞬间,瞳孔齐齐骤缩。

眸底翻涌着震惊、不敢置信,还有藏不住的滚烫情愫。

云绮微微扬起眉梢,声音慵懒又带着几分戏谑。

“——我好像听见,有人在背后说我坏?”

短暂的凝滞之后,巨大的喜悦如潮水般席卷了整个庭院,冲散了满院的沉郁。

所有人几乎在同一瞬间猛地起身。

她抬步朝他们走去。

掌心轻抬,无比自然地,朝这些牵挂着她的身影伸出手。

目光落处,正撞见裴羡轻颤的唇瓣,那双素来浸着清冷的眼眸,此刻眼尾泛红,凝着她的身影,哑着声吐出四个字:“……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云绮语声轻软,揉着几分温柔,更藏着与生俱来的笃定从容,“我知道,你们都离不开我的。”

人太多了,云绮也辨不清是谁先伸手将她紧紧拥住。

只觉四面八方的暖意翻涌而来,层层叠叠环住她的周身,将她裹进熟悉的温度里。

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心跳,隔着衣衫贴在她耳畔、胸前。滚烫又真切,带着难掩的震颤。

她抬手,一一回抱住身侧之人,掌心轻缓抚过他们微颤的脊背,开口:“让你们担心了,以后不会再这样毫无预兆地离开了。”

话音刚落,她便话锋轻转,唇角弯起一抹莞尔的笑,眉眼间漾着惯有的娇俏慵懒:“…我饿了。你们今晚,是怎么排班的?”

她终究是她。

只是这排班,今夜怕是终究排不成了。

没有一个人舍得在这一刻、这一晚松开手。

世间再没有什么,是比虚惊一场、失而复得更动人心弦的词汇。

被抱进屋内时,她整个人被浓稠得化不开的爱意紧紧包裹,连呼吸间都是熟悉的、属于他们的气息。

云绮在温软的怀抱中抬眼,望见外面的夜空里星河璀璨,月色清辉淌过窗棂,落了满室温柔。

那日她与天道在混沌虚空中对谈,天道曾问了她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是问她最想要的是什么。她的回答是,自由。

第二个问题,是问若是她就那样死在那个时刻,是否会有遗憾。

她的回答是,不会。

她这一生,从始至终最爱的从来都是自己,行事只循本心。

活在当下的每一刻,尽兴随心,便无惧生命终结在任何瞬间。

人生路茫茫,前路皆可期。

过往皆序章,来日,方长。

……

—(正文完)—

第491章

……

【日札八月十五】

今日是中秋,所谓的团圆佳节,我收到了宫中送来的第二道圣旨。

我那位久居帝位、薄情寡恩的父皇,又一次召我回宫,说感念我守陵十年的辛苦,要为我封王,极尽嘉奖。

怎不叫人觉得虚伪得可笑。

一个能将灾祸尽数归咎于一个三岁稚子,毫不留情将亲生骨肉弃出皇宫的人。

上了年纪,回望一生沾染的鲜血与罪孽,才想起被自己摒弃多年的幼子也是一桩罪愆。

怕在史册留下冷血薄情的骂名,便极力扮出一副慈父仁爱的模样,力图弥补。

如上次一样,我依旧以腿疾为由,拒绝了。

我清楚,我的腿疾并非无药可医。

可这腿疾,算得上远离那座凉薄深宫、守得这方寸自由,再好不过的借口。

能否行动自如,其实于我而言并无分别。

富贵荣华,不过过眼云烟。

偌大天下,也不过是一座更大的囚笼。

有时会想,我与琥珀里的虫豸并无区别。

身锁尘泥,心困一隅,不过是苟活而已。

——

【日札八月十七】

今日,我仍在漱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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