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460
本的世界。”
“此时此刻,或是说,自她在这世间陷入沉眠的那一刻起,她的灵魂便已归位原本的躯壳,在那方天地,醒过来了。”
第483章
……
大晟朝,长乐宫。
雕梁覆鎏金,玉柱嵌明珠,满殿尽是极致雍容华贵。
穹顶悬织金宝帐,帐沿垂东珠璎珞,风拂叮咚轻响,碎光摇落满室。四壁以赤金勾边绘百鸟朝凤,群鸟羽翼皆以螺钿、青金石嵌饰,鲜活夺目。
地铺暖玉金砖,莹润映光,踏之温凉。四周嵌墙的琉璃灯盏燃着明烛,五色流光交错,映得殿宇愈发富丽堂皇。
殿中八宝拔步床极尽奢造,楠木为架,珊瑚为栏,铺雪狐暖裘,叠流云锦衾,层层金玉奢华,皆成榻上人的陪衬。
女子静卧床间,纵使双目轻阖,眉峰含矜,唇凝淡脂,那浑然天成的绝代风华,仍压过满殿金玉。
骨相里的睥睨与眉眼间的艳色相融,眸光虽敛,却自眉目间漾出入骨璀璨,风华灼灼,冠绝天下。
满殿宫人各守其位,宫女垂立床侧,太监侍于廊下,皆敛声屏气如泥塑,连呼吸都不敢稍重。
一切看似井然肃穆,可长乐宫里的每一个人,都心下明了,他们尊贵的长公主殿下,已经沉睡了将近半年。
自殿下昏睡那日起,皇上便将她从长公主府接进这专为她打造、集天下奢华的长乐宫,将殿下安置在他触手可及之处,日夜相守。
这半年,皇上遣人踏遍四海八荒,寻尽天下神医,许以万金厚赏、高阶爵位,只求能医醒殿下。
那些自陈医术浅陋、坦诚束手无策的医者,尚且能保全性命。
但凡敢轻言半句绝症、提及无力回天的,早已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世间。
而他们的陛下,这半年来再未踏足朝堂半步。一应奏折尽数送入长乐宫批阅,龙案就设于床侧,目光须臾不离床上之人。
每夜皆是陛下亲手为殿下擦身沐浴、更换寝衣,动作轻柔得似怕惊扰了她的安睡。而后便与她同榻而眠,哪怕从未得过半分回应。
满朝文武明知帝王因私废矩、有违伦常,却无一人敢进谏半句,连私下议论都不敢。
帝王登基数载,后宫空无一人,未立皇后、未纳妃嫔,朝野上下也无人敢置喙。
人人皆知,他们的这位皇上,所有的疯狂与偏执,皆藏在那阴冷寡情的外表下。
他是执掌生杀、冷戾无情的君王,眼底从无半分暖意。唯有长公主,是他此生唯一的偏爱,更是无人敢触的逆鳞。
若有人敢妄议殿下任何事,或是对她有半分轻慢,等待其的,唯有挫骨扬灰、满门抄斩的下场。
-
小太监躬身托着叠得齐整的奏折,轻步上前低唤:“陛下,今日的折子呈上来了。”
床侧的男人一袭玄色龙袍,金线绣就的五爪蟠龙在烛火下凝着冷冽光泽,周身沉敛的帝王威压裹着冷意。
闻言却眼皮都未抬一下,俊美无俦的面容,深邃的眼瞳只凝着床上静卧的人,声线冷如浸了冰:“放。”
小太监忙屏息躬身,连大气都不敢喘:“是。”
下一刻,那方才还威压慑人的帝王,倏然覆上床上人的手,指腹偏执地摩挲着她微凉的指节,再将那只手紧紧贴在自己颊边。
语声放得低哑又温柔:“今日又是晴天,皇姐想不想出去逛逛,散散心?若是想,就动动手指,我抱你去。”
半年来,日日如此。
他问遍朝暮晴雨,从未得过半分回应,却从不在意。
依旧每日将她抱起,龙袍广袖拢着她的身,抱着她去御花园看花开叶落,去太液池吹晚风,去她从前最爱的亭台静坐。
仿佛她只是寻常安睡,而非沉眠半载。
他的皇姐一日不醒,他便等一日。一年不醒,便等一年。
岁岁年年,他可以等至鬓生霜,等至命数尽。
可这一次,贴在颊边的微凉指尖下,男人周身的气息骤然凝住,连摩挲的动作都霎时停滞。
那搁在他脸颊的手指,竟轻轻,动了一下。
第484章
云绮只能感觉到,自己仿佛在不断地下坠,下坠。
坠落到越发漫无边际的虚无里。
意识抽离躯体的那一刻,她尚有感知,只是连半分反应都做不出。
所以她清晰知晓,自己最后是倒在了裴羡的怀里。
那瞬间,她脑中掠过的最后念头,不是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了,是病了还是要死了。
而是,为什么恰好是裴羡呢。
她清冷孤绝、玉骨冰姿的裴大人,六岁时已经死过一次了。若是眼睁睁看着她倒在他怀里,会死第二次的。
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那么恶趣味,执意要把高岭之花拉下神坛了。
意识愈渐模糊、几近湮灭之际,耳畔却忽然飘来一道缥缈苍茫的声音。
怪得很,她竟一瞬便辨出了声音是来源于谁。
这道声音,问了她两个问题。
她都循着本心,给出了答案。
再之后,茫茫混沌之中,又一道久违却熟悉的声线撞入耳畔,穿透这片虚无,愈发清晰。
「……今天又是晴天,皇姐想不想出去逛逛,散散心?」
「……若是想,就动动手指,我抱你去。」
曾几何时,这声线也萦绕耳畔,再熟稔不过。
也没过多久,如今听来却恍如隔世,遥远得像一场旧梦。
她忽然想,自己的确该回来看看。
哪怕这世间人人皆怨她、惧她、恨她,唯独有这么一个人,会倾尽所有地只爱着她,期盼着她醒来。
*
云钺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执念太深,竟生出了这般真切的幻觉。
可他分明能清晰感觉到,掌心覆着的那截微凉指节,方才那一瞬间,极轻极微地蜷动了一下。
他在骤然凝滞的死寂里抬眼,目光死死锁着床上的人,连呼吸都不敢妄动,一瞬不瞬。
这张绝色容颜,他从垂髫稚年看到如今,这半年更是朝夕相守、寸步不离。哪怕阖眼,眉眼轮廓也会清晰映在脑海。
整整半年,这张睡颜始终这般安然,似沉在绵长无波的梦境里。
而此刻,他确然看见,那弯翘纤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继而,眼睫轻抬,缓缓睁开了眼帘。
云钺只觉四肢百骸的血液骤然回涌。
骨缝里漫起颤栗的烫意。
但他没有出声,连气息都压得极轻。
怕这是执念织就的幻梦,怕自己骤然发声,便会惊碎此刻眼前的光景。
直到床上的人凝眸朝他看来,他才轻轻覆上她贴在自己颊边的手,缠绕上她微凉的指尖,声音沙哑得近乎破碎:“皇姐,是睡醒了吗。”
云绮却只是淡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