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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是来找我们大人的?”
“你家大人已经回府了吧,”云绮朱唇微启。目光扫过阿生,见他一副正要出门的模样,又补了句,“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阿生挠了挠头,语气带着几分担忧:“我家大人一刻钟前刚赴宴回来,可脸色看着差得很。我问他是不是不舒服,大人只说无恙,转就去沐浴更衣了。”
“可我实在放心不下,便想着去外头找个大夫来,给大人瞧瞧才好。”
虽说自家大人平日里总带着几分疏离淡漠,待人接物也向来无悲无喜,但阿生跟在他身边好几年,早摸透了他的脾性。
方才大人垂着眉眼进门时,没什么明显的情绪外露,可整个人透着股说不出的闷,将难过藏在平静底下,旁人瞧不出来,他却一眼就察觉到了。
云绮闻言,轻轻摩挲着大氅的毛领,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随意:“不必去了,你家大人没病。若有病,也是心病。”
阿生一脸茫然,摸不着头脑:“那云大小姐这会儿过来是……”
云绮抬眸,眸光潋滟如波,神色带着几分慵懒的笃定:“我是来给你家大人治病的。”
阿生跟着裴羡多年,从未见大人对谁有过不同,这位云大小姐对大人而言自然是特别的。他深吸口气,便侧身引着云绮往府内走。
这丞相府是皇帝亲赐给裴羡的宅邸,规格很高,可一路走来,却全然不见寻常权贵府邸的奢华张扬。
石板路铺得规整,两侧栽着几株疏朗的翠竹,叶片上还凝着夜露,风一吹便簌簌作响。
廊下没有繁复的雕花,只挂着几盏素色纱灯,暖光透过薄纱漫出来,映得庭院愈发清寂。
整座府邸静悄悄的,不见什么仆从往来,简朴得不像话。据阿生所言,这相府虽大,却只有他一个贴身小厮打理内外,再无其他伺候的仆从,唯有几个粗使婆子负责洒扫庭院、打理后厨。
难怪如此冷清。
不多时,便到了裴羡的居所外。
阿生停下脚步,对云绮道:“云大小姐,我家大人此刻正在内间沐浴。要不我先带您去茶室稍作等候、奉上清茶?”
云绮抬眸瞥了眼房门:“不必了,你下去吧。”
阿生下意识看了看房内的方向,像是做了什么决断般一咬牙,躬身应道:“是!”
说罢,便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临走时还特意将院外的竹帘拢了拢,似是有意为两人隔绝外界纷扰,留出一方私密天地。
庭院里霎时只剩云绮一人。她立在廊下,指尖掠过微凉的门框,稍一用力,便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房门。
第345章
房门轻启,一股清冽的冷香扑面而来,混着淡淡的水汽,愈发衬得室内清寂。
外间是寻常的起居之所兼书房,陈设极简。一张素木书桌临窗摆放,案上只放着几卷书册、一方砚台,还有一支狼毫。
桌旁立着个古朴的梨花木书柜,里面整齐码着各类典籍,没有多余的摆件。地面铺着素色麻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墙角置着一张素木床,铺着浅灰床褥,没有帐幔,只叠着一床素色锦被,整体透着一股不染尘俗的克制与清简。
外间与内间以一道半透的素色纱帘相隔,帘上同样没有任何绣饰,只随着推门而入的风,轻轻漾开几缕涟漪。
水汽正从纱帘后漫出,氤氲了帘布,将内间景象晕染得朦胧一片,看不真切。帘后氤氲弥漫,只隐约辨出一方青石浴桶的轮廓。
水汽中,一道挺拔清瘦的身影静浸在水中,背对着帘外,一动不动。乌发垂落,几缕湿发垂落的弧度模糊不清,肩背线条隐在雾里,清隽却透着难言的孤寂。
偶尔有极轻的水声,又归于沉寂。那份安静不是平和,而是浸着落寞的沉滞,即便隔着朦胧纱雾,那份清冷里也裹着化不开的孤峭。
云绮的动作很轻,脚步落在素色麻毯上,悄无声息。
许是裴羡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竟全然未察觉有人闯入他的卧房。
云绮轻轻合上门,门轴未发出半点声响,随后抬眸,目光在清简的室内缓缓扫过。
她没有直奔内间,反倒脚步轻缓地,走向了临窗的桌案。
桌案收拾得一丝不苟,书册码放整齐,砚台洗净归位,连狼毫笔都规规矩矩搁在笔山上,透着主人极致的克制与规整。
不过引起她注意的却是案角,一沓画纸被一方温润的青石镇纸压住,边角都都像是曾被无数次抚平,不见丝毫褶皱。
云绮绕到桌旁,轻轻拈起最上方的一张,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细细打量。这一看,她的眸光有那么一丝细微的颤动。
这些画纸上画的人,都是她。
裴羡的画工堪称出神入化,落笔精准却不失灵动,每一笔都透着卓绝脱俗的功底。
第一张画里,青砖墙爬满翠绿藤蔓,巷弄深处,少女双臂紧紧环着男人的腰间,身子微微后仰,仰头望过来的模样格外清晰。
那双眼睛蒙着层薄雾般的水光,澄澈透亮,像是被春雨浸润过的琉璃,满是执拗与真切。
云绮一眼便认出,这是她穿来后与裴羡的第一次相见的场景。
在镜湖畔,她拉住要离去的他,说出“我想你了”。而后又扑进他怀里,这般紧紧环着他的腰,不肯撒手。
揭过纸页,第二张画映入眼帘。
灯火通明的宫殿内,青玉案前,戴着面纱的少女素手执笔,眉眼低垂,正专注地勾勒着笔下图景。
满堂宾客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她却从容自若,眼角眉梢带着几分气定神闲的张扬,连鬓边垂落的发丝都画得栩栩如生。
云绮记得,这是荣贵妃寿宴上,她当众为荣贵妃作《金翎瑞鹿图》时的模样。
第三张画,一道屏风隔开了喧嚣。
屏风外隐约能看见叽叽喳喳的孩童身影,屏风内,烛火轻晃,少女踮着脚尖,双臂紧紧攀着男人的后颈,仰头主动吻了上去。
两人唇瓣相贴,难分难舍。画中的空气仿佛都化作了缱绻的丝绦,将这份悸动尽数定格在纸面之上,连光影都透着热烈。
云绮想起,这是暴雨那日在归云客栈,裴羡在雨中抱着她归来,她在屏风后数到三便直接强吻他的画面。
第四张画是晴日里的光景。
阳光下,少女蹲在院内,裙摆铺散在青草地上,正笑着陪一群孩童追逐嬉戏。
她眉眼弯弯,笑容明媚得像揉碎了的阳光,连眼底的暖意都要溢出来,那般鲜活灵动,瞧着便让人心脏发软。
云绮忆起,这是她在慈幼堂新住处偶遇裴羡,他还在厨房亲手给她包云吞那日,她陪着院里的孩子玩耍时的场景。
一张接一张往下翻,画纸上的身影或嗔或笑,或灵动或执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