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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白的眼下投下一片浅影,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情绪,却掩不住那抹深入骨血的孤寂——
清冷的轮廓绷得笔直,肩背微微发僵,连指尖都还残留着松开她手腕时的微颤。透着易碎的、让人心尖发疼的破碎感。
为什么会拒绝裴羡?
云绮并非要报复裴羡,才用同样的话当众拒绝他,复刻那日揽月台的场景。
在知晓裴羡过往的那一刻,她已经全然理解了他从前对原身和对最初的她的所有冷漠。
裴羡过得太苦了。
她穿来之前,裴羡看似是权倾朝野的丞相,风光无限,实则早在六岁那年,他就已经“死”过一次了。
知书达理的姐姐,被县丞之子强占糟蹋,不堪受辱也无颜再面对父母,留下一纸绝笔便自缢而亡。
父母击鼓鸣冤,换来的是官官相护的敷衍推拒。回家等候消息,等到的却是县丞的幕僚带着人上门寻衅。
六岁的裴羡,先亲眼目睹看见姐姐悬在房梁上的尸体。又眼睁睁自己温婉的母亲被重重一推撞死在灶台棱角上。父亲被切肉刀一刀直直捅向胸口,和母亲一同惨死在血泊中。
原本平淡安稳的幸福,一夕之间分崩离析,碎得连一点念想都不剩。
无需细想也知道,从六岁到十七岁金榜题名、成为新科状元的十年里,他是在怎样暗无天日的绝境中熬过来的。
裴羡向来无波无澜,不与任何人亲近,不轻易外露半分情绪,更从不接受任何高官贵胄的宴请。不是他自视清高、故作姿态。
一个小小的县丞都能仗着权势轻而易举毁掉一个普通家庭的一切,他怎会愿意与那些高居云端、不知民间疾苦,习惯用权势欺压旁人的高官贵胄有半分往来。
他自然也不会对从前那个出身侯府千金、蛮横跋扈、仗势欺人的原身,生出半分好感。
更何况,他的心早就是一片荒芜,寸草不生,再也容不下半分温热的情愫。
若不是她穿来后,硬生生闯进他的世界,裴羡大抵会一辈子这样无悲无喜,孤寂地走到尽头。
先前因揽月台被拒,她还曾故意诓骗裴羡,让他凌晨便去听风亭枯等,白白耗了整整一天。
可在知晓裴羡的过往后,即便她向来记仇,那份随心所欲的小怨气,也早已烟消云散。
甚至,每当想起裴羡的遭遇,连她眼底都会涌上寒凉与戾气。
若不是那对县丞父子早已伏法,为他们的罪孽付出了代价,换做是她,绝不会让他们死得这般痛快。
就算人已经凉透了埋进了土里,她也要连夜挖开坟墓,挫骨扬灰。还要扒了他们的宗族祠堂,让其后人永世抬不起头,日日活在唾骂与赎罪中,才算偿清那份毁人满门的血债。
她拒绝裴羡,恰恰是因为懂他。
当他拉住她的手腕,当众说出那些求她跟他走的话时,她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裴羡看着清冷如冰,心却软得不像话。
他爱她,越爱,就越放不下从前对她的漠待,放不下揽月台上的决绝拒绝。所以他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拉住她,甚至隐隐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期盼——盼着她拒绝他。
只是,裴羡或许远没有他自己以为的那般坚强。
方才她说出“我不愿意”几个字时,分明看见他眼底摇摇欲坠熄灭的光。他看似平静地应了声“好”,可那藏在眼睫后的破碎,几乎要溢出来。
也是个笨蛋。
转瞬间,云绮已走到祈灼面前。
她没有再回头。既然选了祈灼,她就不会再优柔寡断,更不会再转头去安抚裴羡。
她仰头看向祈灼,眉眼弯起一抹清浅的笑意,语气流露出几分自然:“我们走吧。”
祈灼先深深望进她的眼睛,眸底盛满温柔,又不着痕迹地瞥了眼仍静立在原地、身影孤寂的裴羡,这才放缓了声线,语气是不加掩饰的缱绻与宠溺:“好。”
第341章
直到与祈灼并肩踏出公主府的朱漆大门,喧嚣与纷扰便被远远抛在了身后。
祈灼的马车避开今夜宾客们车驾的聚集处,静静停在街角的银杏树下。
十月的夜风裹着秋末的清冽,又掺了几分初冬将至的微寒,发黄的银杏叶落了满地,被夜露浸得发潮,踩上去沙沙轻响。
先前那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的狂躁,竟似一场转瞬即逝的幻境,此刻已消散得无影无踪。
夜空重新澄澈如洗,一轮银月悬在墨蓝穹顶,清辉漫洒,几颗疏星缀在旁侧,淡得像晕开的碎玉,霜气凝在叶尖,映着月色泛着细白的光。
寒意比白日更甚,风掠过肌肤时带着一丝砭骨的凉,让人下意识拢了拢衣襟。
祈灼抬手的瞬间,李管事已麻利从车厢内取出一件银白大氅。
大氅以雪貂毛镶边,绒面厚实得能藏住风,还带着车厢内炭火的余温,长度虽长,却一看就不是按祈灼的身形定制。
领口绣着几簇浅淡的纹路,银线勾勒的花瓣细巧灵动,衣摆隐绣着细碎的月见草,分明是贴合女子身段绣制,显然是专门为她做的。
祈灼抬手,将大氅拢在身前云绮的肩头。大氅绒面蓬松厚实,裹上身后将少女整个人都罩了进去,下摆堪堪垂至脚踝,只露出小半张脸。
鼻尖小巧挺翘,唇瓣粉润,余下的轮廓都藏在柔软的毛领阴影里,反倒衬得那双眸子愈发清亮,映着月色像盛了一汪碎银,美得朦胧又真切。
祈灼的指节掠过她被风吹得微凉的鬓角,而后抬手细细系上颈间的同色系带。末了,他握住她藏在大氅里、有些发凉的双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
鼻翼间萦绕着祈灼的气息,是云绮再熟悉不过的味道,与她身上的香调如出一辙,鼻尖所及全是安心的契合感。
祈灼低头,对着掌心里少女的双手视若珍宝般呵出一团暖雾,目光落在她露在外的半张脸上,语气柔得能化开这秋末冬初的寒:“还冷么?”
云绮摇摇头,眼尾微微上挑,眼底漾着一丝笑意:“有你在,怎么会冷。”
祈灼低头,在她发丝上印下一个轻吻,双臂将她拥入怀中,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嗓音低沉悦耳:“想去哪里?”
云绮凝望着他,想了想:“好久没见你了,和你在一起,去哪里都好。”
祈灼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衣衫传来,他揉了揉她的发顶:“…我知道了,你先上车等我。”
云绮依言踏上马车,拖在身后的大氅下摆轻轻扫过车辕,留下细碎的声响。
她踏上马车,便见车外的祈灼示意李管事附耳过去,神色淡然,唇齿微动,似是报了个目的地。
李管事颔首应下,随即退到了车夫身旁。紧接着,祈灼这才掀开车帘。
他刚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