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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发半白的朝臣里实在显得太过年轻,却凭着通透的心思,把人际关系打理得恰到好处。

既不似老油条般圆滑世故,事事逢迎。也不会因年少气盛而刚愎自用,得罪人而不自知。

待人接物总是恰到好处的平和,既守得住原则,又给足对方面子,故而朝中上下对他都颇为认可。

至于太医院院判柳明远,云砚洲先前便有耳闻。

此人在太医院算得上医术精湛,性子格外老实本分,不善言辞,更不懂钻营,平日里只埋首医书与诊案,全凭一颗医者仁心行事,在京中倒也落得个实在的名声。

按常理说,以云砚洲的家世与他如今的身份,本不必专程登门拜访这样一户以医术立身的人家。

但对云砚洲而言,妹妹长这么大,头一回有了能说上贴心话的好友,昨夜又在柳府叨扰宿了一整晚。他亲自来一趟,既是替妹妹表达谢意,也是全一份人情,更显侯府的礼数周全。

只是因云绮昨夜宿在柳府,他今日是特意来拜访和接人,事发仓促,倒来不及提前备下拜帖,便这般直接过来了。

云砚洲下了马车,庆丰立刻上前,对着迎上来的柳府门房拱手道:“劳烦小哥通报一声,我家主子是户部侍郎云砚洲,今日特来拜访柳院判。不知院判此刻是否有空会面?”

门房见来人气度不凡,身旁仆从又礼数周全,不敢怠慢,忙躬身应道 “您二位稍候”,转身快步往里通传去了。

不过片刻,柳明远便匆匆从府内迎了出来。他年约四旬,身形微瘦,身上的长衫还带着几分未整理妥帖的褶皱,脸上满是显而易见的受宠若惊。

他实在没料到这位令京城高官争相结交的永安侯府嫡长子、陛下亲擢的户部侍郎会亲自登门,脚步都带着些微的急促,老远便拱手作揖:“云大人!在下不知云大人今日会来,真是有失远迎!”

一边引着云砚洲往里走,他一边难掩诧异,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探问:“大人突然到访,莫不是有什么要事?若是下官能效劳的,大人尽管吩咐。”

云砚洲迈入门内的脚步蓦地一顿。

他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下,周身漫着的温和气息淡了些许,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沉凝。

但面上并无半点显露,只淡声道:“柳院判见我登门,很意外?”

这话问得柳明远一愣,面上浮起几分茫然:“大人乃朝廷重臣,忽然驾临寒舍,下官……不该意外吗?”

第158章

柳明远一开口,云砚洲便察觉到了不对。

若云绮当真昨夜宿在柳府,作为主人家的柳院判,断不会是这般全然意外、对他来意毫不知情的模样。

柳明远引着他穿过回廊,到了前厅落座。

仆从很快奉上热茶,青瓷盏里的碧螺春舒展着嫩芽,热气氤氲中,云砚洲轻叩杯沿,心中那点模糊的猜测已渐渐清晰。

他并未点破,只神色不变,浅抿一口茶,温声道:“听闻舍妹与柳院判的千金相熟,今日便顺路过来拜访,也算替舍妹尽份心意。”

这话让柳明远明显愣了愣。

他自然听过永安侯府的风波——先前那位嫡女并非真千金,真正的嫡女不久前才归府。此刻听云砚洲提起“舍妹”,倒一时分不清他说的是哪个妹妹。

于是只含糊应着,歉然笑道:“云大人有所不知,小女自幼体弱,为了让她清净养病,她自幼在郊外庄子上住着。”

“如今她虽回了京,在我面前也总是拘谨得很,我竟不知她与云小姐相熟,是我疏忽了。”

云砚洲眉峰微抬,语气听不出半分波澜,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令千金如今身子可大安了?”

“还算稳妥。”柳明远答得恳切,“昨夜雨大,今晨才放晴,我刚让她在窗边静坐了片刻,又喝了碗驱寒的姜枣茶。这几日湿寒重,得仔细养护着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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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里,云砚洲心中那点残存的疑虑算是彻底落定。

云绮昨夜根本没来柳府,甚至昨日下午,她都没踏足此处。

他面上依旧平和,只将茶盏轻轻放回案几,瓷面与木桌相触,发出一声轻响,转瞬便被厅外细微的风声吞没。

柳明远见他并未言语,便问道:“云大人可有什么话要我代为嘱咐小女?”

“不必了。”云砚洲抬眸,“也烦请柳院判,莫要将我今日来过的事告知令千金。”

柳明远面露不解。

云砚洲神色依旧温和,语气平稳无波:“舍妹性子顽劣,最不喜家中人插手她的事。若是知道我来拜访,怕是要闹脾气。”

柳明远这才恍然。看来这位云大人说的妹妹,是从前那位云大小姐。早听说那位云大小姐在外性格张扬,很是娇纵跋扈。

便立马点头应下:“原来如此,云大人放心,下官晓得了。”



离开柳府,云砚洲缓步上了马车。

庆丰紧随其后,掀帘时瞥见云砚洲垂眸静坐的模样,眉宇间瞧不出半分波澜,却还是小心翼翼地问:“大少爷,这柳府……可是有什么不妥?”

云砚洲目光落在车壁暗纹上。

昨夜是他自己亲去竹影轩,听她的丫鬟穗禾说她宿在柳府,原是信了几分的。可如今看来,那说辞不过是精心编排的幌子。

他的妹妹从昨日下午就出了门,昨夜一夜未归。

但她显然是去了一个安全的去处,不然她不会连丫鬟都不带,特意留下丫鬟替她打掩护。

而那个丫鬟看上去对她忠心耿耿,他就算是此刻回府追问那丫鬟她的去处,想必也不会问出什么来。

她去了哪里?

思绪流转间,云砚洲抬眸,神色依旧平和,仿佛方才的疑虑从未出现,只淡淡问道:“昨日,京城里可有什么特别的、好玩的去处?”

庆丰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挠了挠头想了半天,才回道:“昨日倒没听说有什么好玩去处,不过今日倒是有。”

“城西望月桥畔今日有一年一度的庙会,听说每年都热闹得很,卖货、杂耍、吃食样样俱全,最是好玩。”

云砚洲闭上眼,语气听不出情绪,吩咐道:“那就去一趟望月桥畔吧。”

马车行至望月桥畔,远远便听见人声鼎沸。

庙会入口处彩幡招展,能看出里面挤满了熙攘人群,挑着糖画担子的小贩沿街吆喝,孩童攥着风车在大人腿间穿梭,杂耍班子的铜锣声混着摊贩的叫卖,在刚放晴的天光里织成一片热闹。

云砚洲掀开车帘一角,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片喧嚣。

他自小长在侯府,后入朝堂,这类市井庙会原是极少踏足的,此刻只淡淡吩咐:“停在那边僻静处。”

马车缓缓停在巷口一棵树下,周遭霎时安静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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