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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印出个浅浅的灰印。
“让马这么快做什么?是要颠吐我吗?慢着点!”
车夫在前头满心委屈。
明明是按平日里入宫的稳当脚程走着,连马蹄声都踩得四平八稳,哪里快了?
可往后瞥见世子阴沉着的脸,眉峰拧得能夹死蚊子,他只能苦着脸将马鞭虚虚晃了晃,生生把速度降成了蜗牛爬。
阿福算是看出来了,世子爷嘴上嫌得厉害,说管云大小姐做什么,眼神却总往车窗边探,分明是竖着耳朵等后头的动静。
这不是在等人追上来,这是什么。
偏这时,远处还真传来气喘吁吁的呼喊:“世、世子爷!等一下——”
谢凛羽猛地坐直,喊了句:“停车!”
不等车夫反应,他已掀开窗帘,只见穗禾攥着裙角跌跌撞撞跑来,鬓边的绢花都跑歪了。
他冷眼问道:“怎么回事?”
穗禾扶着车辕喘气,讲明来意:“世子爷,我家小姐说她知错了,不该回绝您的好意。小姐还说,还说那日在假山后的事情也是她的错。”
谢凛羽一愣。
手心有隐隐有些发麻。
她竟然还会主动提起那天的事情来?
而且,她竟然还会跟人认错?
又见穗禾转身指向不远处那片槐树林:“世子爷,小姐这会儿在槐树林里面一个茶摊坐着,说想当面给您赔罪。”
谢凛羽眉头蹙得紧。
一脸似信非信:“……你确定,她真是这么说的?”
总觉得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定是带了什么诈。
穗禾忙点头:“千真万确!不过小姐也说了,若您不信那就算了,反正她要道歉就只道这一次。”
“……罢了!”谢凛羽抿了抿唇,忽然哼了一声,甩袖下车,“那我就给她个赔罪的机会。阿福,你跟我去瞧瞧。”
谢凛羽下了马车,带着阿福踏入那片槐树林。
他照着穗禾指的方向走了一盏茶工夫,靴底碾过枯黄的草茎,发出窸窣的声响。
可走了半天,眼前除了丛生的荒草和几棵歪脖子树,什么都没看见。
他越走越慢,眉峰越拧越紧,终于忽然停住脚步——
等等。
这破树林四周寂静得诡异,连鸟叫都听不见,唯有风声穿过枯枝,发出沙沙的轻响,哪像有茶摊的样子?
正常人谁把茶摊开树林里啊?
又总觉得自己颈间好像少了点什么,空荡荡的。抬手一摸,猛地瞪大眼睛,对阿福道:“……我脖子上的平安扣呢?”
第55章
这边谢凛羽又一次被骗得裤衩都快不剩了,带着阿福在槐树林里鬼打墙。
另一边,车夫正守在马车旁,不时朝槐树林那边张望,心想世子怎么还不回来。
而就在此时,云绮忽然裙摆翩然地出现,面纱下隐约可见少女弧度优美的下颌线。
车夫认出这是世子爷的青梅竹马,刚才邀世子爷去见面的那位侯府千金。虽然听说是假千金,但还是忙不迭行礼。
云绮瞥来一眼:“你们世子另寻了辆马车,让我乘这辆进宫。”
车夫握着缰绳的手顿住,目光在少女从容的神色间打转。
方才世子爷和这云大小姐聊完,可是脸色难看得很,怎么会突然……
“你不信?”云绮挑眉,从袖中慢悠悠掏出一枚玉坠,红绳在玉指上绕出个漂亮的结。
坠子莹润如温雪,坠角还刻着细如蚊足的“承安”二字,正是谢凛羽的小字。
“这平安扣,你应该认得吧?”
车夫当然认得这平安扣。
世子爷自小便将它贴身戴着,从不离身。
此刻见玉坠在少女掌心泛着柔光,车夫哪敢再质疑,忙不迭掀开马车帘,弓着腰将人迎上车。
穗禾扶着云绮坐进车厢。
不愧是镇国公府的马车,软垫比侯府马车的垫子还松软三分,车壁暗格飘出沉水香,混着沉木的气味,直让人想打个盹。
比她们先前坐的那破马车不知舒服多少倍。
有钱真好!
但穗禾一边享受一边担忧,马车开始行进,她还止不住往窗外瞧:“小姐,咱们真就这么走了?世子爷还在林子里呢……”
云绮漫不经心,把玩着掌心那枚平安扣。
方才她说要替谢凛羽摘什么梧桐叶,就是借着机会取下了他脖子上的这枚玉坠。
那红绳上有个环扣,解开后轻轻一勾,玉坠便滑进了她袖中。
“他不是说,穿过三条街就是宫墙不远么,还说走半个多时辰权当锻炼身体。”
云绮语调慵懒,眉眼微微挑起,“我这是给他一个锻炼的机会。”
云绮心中可没有半分又把人骗得团团转的愧疚感。
一副自己是做了好事的模样。
穗禾瞧着自家小姐说话时的模样,连睫毛投在眼睑下的阴影,都似画工精心描过的墨线,勾得人挪不开眼。
小姐这么美,小姐能有什么错?
小姐就是想让世子爷锻炼身体而已!
*
午门外。
萧兰淑与云汐玥的马车先一步停在红墙下。
待二人下车,萧兰淑回首望向宫道,见身后空荡荡的并无云绮马车的踪迹,眼底顿时浮起嫌恶:“连辆马车都跟不住,当真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云汐玥语气柔弱,善解人意又体贴入微道:“许是姐姐的那匹马年迈,才走得慢了些。”
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
油亮的黑马踏着碎金似的夕阳而来,拉的正是镇国公府独有的鎏金麒麟纹马车,车辕上的铜铃随马蹄声轻响,惊起几缕浮尘。
看清马车规格,萧兰淑眼里亮了几分:“是镇国公府的马车。今日来的应当是谢家那世子,玥儿,你快过去打个招呼。”
云汐玥闻言有些迟疑:“……娘亲要我去打个招呼?”
那位谢世子,她上次在伯爵府的竞卖会上已经见过了。
可哪怕她就站在面前,对方也根本没看自己一眼。
他就只是气势汹汹把云绮拉走,后来还用一百八十两黄金拍下了云绮画的那幅破画。
虽然人人都说,这位谢世子对云绮厌恶至极,高价拍下云绮的画说不定是想用那画羞辱她。
可她总隐约觉得,不像是这样。因为即使是恶狠狠地盯着云绮,那位谢世子的眼里也是只看着她,容不下旁人。
而且,当时她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憋闷。
就好像觉得,那位谢世子的目光本应该停留在自己身上,他却只盯着云绮。
“傻丫头,” 萧兰淑点了点她额头,“镇国公是当今陛下的肱骨之臣,谢氏更是百年望族,谢老夫人还是太后的亲表姐。”
“那谢凛羽乃镇国公府唯一嫡子,自幼被老夫人养在膝下,又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