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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穗禾将屋子里里外外打扫完毕,天色早已沉墨。

这丫头干活极是利索,屋内的地面被擦得能映出人影,蒙尘的桌椅抹得崭亮,结着霉斑的帐幔也被换下,连墙角垂下的蛛网都被细细拂去。

唯有廊下那丛歪斜的青竹仍透着几分荒败,倒衬得屋内格外清净。

侯府规矩,各院饮食皆由大厨房按份例统一派送,只是这份例向来也是见人下菜碟。

东院主子们的膳食每日变着花样换,譬如原身从前吃的都是些山珍海味,到了西院却成了另一番光景。

今夜云绮到了竹影轩,管事的刘嬷嬷便得了萧兰淑的授意,往食盒里盛了两碗生硬难咽的粟米饭,配一碟寡淡的腌芥菜和两块冷透开裂的麦饼,打发粗使小丫头拎着提篮送来。

“穗禾姑娘,您看这……”粗使丫鬟缩着脖子立在门口,连眼皮都不敢抬。

往日里大小姐教训下人的狠戾模样她见过几回,即便云绮此刻落魄至此,她也不敢轻易招惹。

穗禾掀开食盒,只一眼便怔住——盒中饭菜寡淡得像是清水里过了几遍,粟米饭粒颗颗发硬,腌芥菜蔫巴巴地堆在碟子里,半丝油星也无。

她攥紧帕子,忍不住想理论,屋内却传来云绮懒洋洋的话音:“算了,让她走吧。”

这丫鬟如蒙大赦,提篮往桌上一搁便转身跑了。穗禾望着桌上寒酸的饭菜,鼻尖不由得发酸,眼眶也跟着泛红:“小姐从前在东院,哪曾受过这种委屈……”

这饭菜,像是给她这种下人吃的。

出乎穗禾意料的是,小姐并未如她般所想般摔碟砸碗。

只扫了眼食盒便淡声道:“今夜你先这样垫饱肚子吧,我就不吃了。”

这样的粗食,莫说入口,她多看两眼都嫌硌得慌。

她宁愿不吃。

穗禾攥着筷子犹豫片刻,终究是屈膝福了福,默默坐在桌边扒拉粟米饭,在心里暗自祈祷明日的吃食能好些。

小姐也不能这样一直饿着。

用过晚膳后,穗禾便伺候着云绮洗漱。

铜盆里的温水冒着细雾,月白绢帕拂过少女面颊时,窗外的银钩已高高爬上竹梢。

待云绮漱过口,穗禾又提来一桶热水给小姐泡脚。她趁人不备去后院拿了些玫瑰花瓣,此刻撒进水里,登时浮起一片嫣红。

云绮斜倚在床榻上,赤足浸在温热的水里,脚踝至足尖泛着莹白的光泽,连脚趾甲都修剪得圆润整齐,染着淡淡的丹蔻色。

热水氤氲中,玫瑰花瓣轻轻擦过她足弓,衬得肌肤愈发白皙通透,仿佛浸在胭脂露里的羊脂玉。

过了一刻钟,穗禾刚要去取手巾帮小姐擦脚,忽听得门外传来动静。

一道身影不知何时立在门前,衣摆被夜风掀起半角。

穗禾被吓了一跳:“三、三少爷?”

云烬尘神色隐没在阴影中,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木桶中少女那截露在水面的脚踝,肌肤白得近乎透明,晃得他瞳孔微缩。

他猛地别开脸,像是被灼烫到般错开视线,喉结滚动。

“你叫我过来,做什么?”声音裹着夜露的冷意。

云绮忽然轻扯唇角,眼尾上挑的弧度漫不经心:“穗禾,你先下去休息吧。”

“是。”穗禾连忙应下。

屋内烛火摇曳。

云绮脚背还沾着几片玫瑰花瓣。随着她足跟轻晃,在木桶里荡起细碎涟漪。

“过来。”云绮勾勾手指,像是唤狗一样。

少年垂在身侧的拳头骤然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面无表情地缓步上前。

却见少女仰靠在榻上,眉眼张扬,朱唇微启,吐字却似裹着蜜的针尖。

“跪下,帮我擦干。” w?a?n?g?址?F?a?布?页??????????ě?n??????????????????m

跪下?

闭眼,深吸气,胸腔里翻涌的情绪被生生压下。

想到自己的母亲,他喉头动了动,最终屈从般地跪在她面前。

然而就在他伸手想去拿手巾的时候,腰腹间忽然贴上一片温软。

云绮的脚忽然从热水中抬起,水珠顺着小腿弧线滑落在他衣襟,凉意未散,脚心却已缓缓碾过他的腹肌。

“我可没说,是用手巾擦。”

第8章

云烬尘也没想到,云绮会用这种方式,让他擦干她的脚。

胸腔里的血气翻涌着几乎要破喉而出,她却好整以暇地倚在榻上,将他眼底的怔忪、难堪、愠怒尽皆纳入眼底。

恶劣得令人发指。

好歹,他也是侯府名义上的三少爷。

她这是把他当成什么?

仆人?奴隶?

还是条狗?

哪怕她落魄了,还这么高高在上。

云烬尘眼底滚过一抹自嘲。

云绮却用脚尖轻轻点了点他的腹肌,丹蔻在烛光下泛着妖冶的红,语调里裹着蜜色的恶意:“生气了?”

“没有。” 他面无表情开口。

早在决定踏入这屋内时,他就该知道,她从来不是会施舍怜悯的人。

话音刚落,他忽然抬手扣住那截纤细的脚踝——皮肤触感滑腻如凝脂,能被他一掌轻松握住。

紧接着,便将这只脚按在自己腰腹上,一寸寸蹭过衣襟。布料吸收了水珠,混着他掌心的温度,洇开深色的痕。

全程目不斜视,像是不带丝毫情感地完成任务。

直到将两只脚的水渍尽数蹭干,他才松开她的脚踝。

“这样,可以了吗?”

“当然不可以。”

云绮望着他,“你该不会以为,我叫你过来,只是帮我擦个脚吧?”

云烬尘抬起眼,暗影里的眸色深得近乎浓郁:“你还要我做什么?”

“你来之前洗漱了没?” 她忽然歪头,问出这样一句。

云烬尘喉结微动,不明白这问题背后藏着怎样的陷阱。

“……洗过了。”

“那就上来,帮我暖床。”

这话像把带倒刺的刀,猝不及防扎进耳膜。

云烬尘本以为,自己已经能接受她任何的折辱方式。

此刻仍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云绮却挑眉:“天气冷,这破地方连个暖炉都没有,我会睡不着,你上来帮我把被窝捂热。”

她踢了踢木桶边缘,溅起的水花扑在他手背上,“弟弟生来就是给姐姐暖床的,不是吗。”

弟弟生来就是给姐姐暖床的。

这话简直离经叛道。

偏偏从她嘴里说出十分坦然,仿佛真的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

但云烬尘方才帮她擦脚时候,的确感觉到她双脚冰凉。脚底透着股浸骨的冷,即便泡过热水也未能暖透。

听说体寒的人若是到了秋冬,便会手脚发冷,天气越冷越难熬。

从前她是侯府大小姐,养尊处优。

一到秋冬,她房里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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