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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老婆,家里着急,就收了彩礼将母亲许给了父亲家,父亲的妹妹则嫁给了母亲的哥哥。

为了逼母亲就范,他们将母亲软禁在家里,让她错过了当时唯一有可能改变她命运的高考,让她在人生的至暗时刻,万念俱灰地嫁给了父亲。

直到有了小Y,她才重新振作起来,甚至期待通过自己的努力,为她和孩子挣一个充满希望的未来。

孰料人生中的第二个至暗时刻紧随其后。那天在外面送牛奶,小Y的母亲突然眼前一黑昏倒在地。

她被三轮车拖到了镇上的医院,又被转移到市里的三甲医院,看完检查报告医生建议立即住院。三阴性乳腺癌,细胞分裂增值速度快,治疗手段有限,请家属做好准备。

这里的准备,当然也包括准备钱。

可是他们家哪还有储蓄,为新生活好不容易攒下的一笔钱,也在母亲被送往医院,家中无人的时候,被父亲偷拿走了。

那时小Y已经16岁,急于快快长大为母亲挡风遮雨,他到处向亲友借钱为母亲治病。然而谁不知道他们家有个欠一屁股债的赌鬼,最后只有母亲的表妹偷偷拿出自己的私房钱,还有一位热心的同学拿出自己从小攒到大的压岁钱,希望帮他们度过难关。

或许16岁还是太小了,那时的小Y并没有发现母亲的异常。早在查出绝症的那一天,在得知攒的钱没了的那一天,她就不想活了。

最后的那几天,她对小Y说的最多的话就是“对不起”。

妈妈食言了,没办法陪你开始新生活了,对不起。

对不起,让你出生在这种地方,让你过得这么苦。

钱已经没了,妈妈不能再拖累你了。

都是妈妈的错,是妈妈对不起你。

即便小Y说过无数次“没关系”,每次母亲也似乎都听了进去,事情还是朝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

那天小Y太累了,靠在母亲的床边打了会儿瞌睡,醒来就发现母亲不见了。

小Y立刻报警,自己也出去找寻。

恰逢这座南方小镇几年难得一遇的零下低温,掺了冰渣的雨打在脸上,比利刃扎破皮肤还要痛。

还是太晚了,小Y在医院里醒来时,母亲已经被搜查队找到。

她临走前神色安详,嘴角甚至带着微笑,也许是一种解脱的轻松,又或许,是在为终于不用拖累她的孩子而高兴。

故事讲到尾声,两人一前一后行走在昏暗的楼道里。

展炽问:“那后来呢?”

“后来啊,”许一一停顿了下,“后来小Y就把他的爸爸杀了,虽然是失手,但他是真的希望他死……他恨死他了。”

展炽还不完全明白“恨”的含义,他只知道“恨”是比“讨厌”还要讨厌很多倍的意思:“如果是我,也会恨他的。”

“小Y还恨他自己。”许一一走在前面,声音很低,“如果那天他没有打瞌睡,如果他早就发现妈妈不对劲,如果他能快点长大,说不定,说不定……”

说不定什么呢?

说不定妈妈不会死,说不定一切都会不同?

每段故事都有一个曲折苦难的开场,可惜这不是童话,不会凭空出现华丽的城堡,也没有峰回路转的美满结局。

许一一摸出钥匙开门,低头换上拖鞋,正要往屋里去,手腕忽然被拉住。

熟悉的温度和触感,比圣诞节那晚的力道还要重一些。

展炽说:“一一没有做错,所以不要恨自己。”

“你不要乱猜。”许一一仍低着头,“小Y不是我。”

“那为什么又哭了?”

展炽伸手去摸许一一的脸,动作竟有几分驾轻就熟。

许一一扭头试图避开,还是让展炽捉住了下巴,很轻地抬起。

自暴自弃般地闭了闭眼睛,让更多眼泪肆意涌出,许一一哽咽着问:“你不怕我吗?我是杀人犯,我杀了自己的亲生父亲。”

他怀着比上次忐忑千倍万倍的心情,等待审判般地剖开自己的过去。

然而等来的却不是谴责和唾弃,而是为他擦去眼泪的温柔掌心。

“我说过了,你这样做一定有不得不这样做的原因。现在这个原因我知道了,怎么可能会怕你。”

“所以不哭了好不好?”展炽不懂得怎样安慰人,他只是不想看见许一一流泪的样子,于是不断地重复,“不要哭了,一一。”

许一一自己也没想到,把“哭只会显得软弱无能”奉为人生第二信条的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在一个傻子面前哭,还哭了两次。

一手拿着冰袋敷肿成核桃的眼睛,一手捧着展炽给他倒的温水,许一一现在不止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还想穿越到几个小时前,掐死那个丢人的自己。

那么罪犯许一一的手上就有两条人命了,说不定会被列为重要通缉犯,照片贴满大街小巷。

……好无聊的假设,许一一对自己翻了个白眼。

中午馒头就辣酱简单对付几口,眼睛酸胀到睁不开的许一一倒头就睡。

醒来已是傍晚,许一一看着墙上的挂钟打了个哈欠,心想哭真是一件耗神的事,以后能忍住还是尽量不哭了吧。

推开卧室门,客厅的小台灯已经点亮,展炽端坐在餐桌旁,看刚买回来的书。

闻声抬头,笑容有种云收雨霁般的宁静:“现在还早,要不要再睡一会儿啊一一。”

许一一正有此意,把冰箱里今天买的食材挑几样炒了个青椒肉丝,再打鸡蛋切番茄做个汤,两个简单的菜就看得小孩一愣一愣的,直夸“一一好厉害”。

哪怕被夸过很多次,许一一仍然十分受用,给展炽盛了一大碗白米饭,看他吃得香,更有一种把孩子喂饱的成就感。

吃完就准备接着睡。除却哭累了,前段时间的连续夜班也让许一一元气大伤,至少得睡三天三夜才能补回来。

正要往卧室去,看见展炽已经抱来他的枕头放到了帐篷里,许一一一边嘀咕小屁孩就是麻烦,一边按捺不住笑意地走了过去。

钻进帐篷,盖上被子,刚要灭灯,听见展炽说:“等一下。”

以为又要晚安吻,许一一说:“关了灯也是一样的。”

不然总是会被质问为什么要闭眼睛。

“不一样。”展炽却说,“今天我把一一吓到了,所以是我给一一晚安吻。我不要关灯。”

大约还以为在外面,今天一整天展炽都没有用“双双”称呼自己。

而每当他用“我”,许一一都会有一瞬的恍惚,分不清面前的究竟是二十七岁的展炽,还是变成小孩的展双双。

“那你先答应我一件事。”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机,许一一说,“以后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要让我找不到你。”

“这是约法三章的第三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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