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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半分真心,只配在榨干后被丢进这肮脏的角落腐烂?

这条路,他死也不会忘。

就是这条路。

那日父亲升任丞相,大宴宾客,府中灯火辉煌,贺客如云。

而他就在这片喧嚣鼎沸中被下人半扶半拖,沿着这条越来越偏僻的路,送到这间破屋门口。

楚斯年几乎是凭着刻骨的记忆冲回楚府所在的长街,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骤然停步,错愕凝固在脸上。

记忆里煊赫威严的丞相府门庭,此刻一片狼藉,朱红的大门洞开,门楣上御赐的匾额歪斜着,似乎随时会掉下来。

许多女眷、孩童,有些面熟的年长仆役,被粗糙的麻绳捆绑着,跌坐在门内院中。

哭声、哀求声、呵斥声混杂一片,再不见往日半分井然与高贵。

楚斯年僵立在街对面,看着官差打扮的人进进出出,不断从府内抬出箱笼、家具、古玩字画……

那些他曾熟悉,象征楚家权势与富贵的物件,此刻正被粗鲁地堆放在门外的空地上,贴着封条。

这是……

他耳畔嗡嗡作响,官差不耐烦的吼声还在回荡:

“哭哭啼啼做甚!楚家父子惹怒圣上,今日午时三刻就要在菜市口斩首示众!圣上开恩,只诛首恶,尔等家眷流放三千里!再哭嚎,小心皮肉之苦!”

父兄……要被斩首?

就在今日?

楚斯年谋划了无数种归来复仇的场景,却唯独没有这一种。

尚未出手,他们已要走向断头台?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立刻厘清的激流冲撞着胸腔。

恨意还在,可其中似乎又掺杂了些别的什么,让他一时怔在原地。

但很快,冰冷的理智重新占据上风。

不,即便是斩首,也太便宜他们了。

他要亲眼看着。

必须亲眼看着。

楚斯年不再犹豫,猛地转身,朝着记忆中的菜市口方向发足狂奔,风卷起他月白的袍角,如同掠过雪地的孤鹤。

他跑得很快,胸口处曾被系统修复过的心脏剧烈跳动着,燃烧着一种近乎焚烧的急迫。

暖炉早已丢弃在破屋,此刻指尖冰冷,但他浑然不觉。

他要赶在刽子手的刀落下之前,赶到那里。

第628章 应有长风倚危楼04

风卷着雪粒,刀子似的刮在脸上。

狐裘的系带不知何时松脱了,带着柔软绒毛的披风从肩头滑落,跌落在身后泥泞冰冷的雪地里。

楚斯年没有回头,只是跑,月白长袍被寒风灌满,鼓荡又紧贴,勾勒出他急促起伏却依旧单薄的胸膛。

冷。

好冷。

寒冷如此熟悉,穿透被系统强化过的肌骨,直抵灵魂深处从未愈合的冻疮。

好冷。

冷。

好冷。

楚斯年牙齿打着颤,在狂奔的喘息间隙反复低喃着这个词。

仿佛这单调的音节是一道脆弱的屏障,可以暂时隔绝从内里蔓延出来的冰寒与疼痛。

对,疼痛。

他是在寒冷中病死的。

是破屋墙角灌进来带着冰碴的风,是身下潮湿霉烂,吸走最后体温的稻草,是无人理会,在漫长黑暗里一点点凝固的血液。

痛到即使在无数位面里拥有了更健康的躯体,寒意也如影随形。

每当寒风掠过,或是置身冰雪环境,乃至仅仅是看到与破屋相似的阴冷潮湿的角落,濒死的冻彻感都会瞬间回溯。

所以他总是说:“我怕冷。”

他喋喋不休地回应,是因为那段经历太痛了。

痛到无法安静地承受,必须通过反复的言说,用语言去应对随时可能复发的幻痛。

每一次说出“冷”字,都像是一次微弱的抵抗,一次对那段绝望记忆徒劳的驱赶。

楚斯年跌跌撞撞挤进人群时,监斩官正在高声宣读圣旨。

“……楚氏父子,深受皇恩,不思报效,结党营私,把持朝政……”

烂菜叶和臭鸡蛋从四面八方飞来,“啪啪”砸在刑台上。

那些蔬菜已经蔫黄腐烂,鸡蛋早已变质,砸碎后流出灰绿色的黏液,混着污泥挂在囚犯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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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谋不轨,意欲谋反,其罪当诛!验明正身,即刻行刑!”

楚斯年被层层叠叠的人墙挡在外面,根本看不见刑台上的情形。

他直接穿过那些人的身体,踉跄着扑到了最前面。

刑台上跪着两个人。

楚斯年愣在原地。

父兄……?

从他记事起,父亲是永远挺直的脊背,是议事厅里最威严的声音,是他在楚家永远无法违逆的存在。

兄长是楚家未来的顶梁柱,是骑在马上英姿飒爽的少年将军,是病榻前偶尔经过时那阵带风的身影。

他们拥有他所没有的一切——

健康的体魄,朝堂上的前程,可以肆意呼吸,不必时刻计算喝药时间的活法。

他们是高大的,不可违逆的,神武的。

可现在跪在那里的两个人穿着灰扑扑的囚衣,上面沾满了烂菜叶的污渍和臭鸡蛋的黏液。

头发披散,凌乱不堪,有几缕黏在脸上。

裸露的手腕和脖颈上有明显的新旧伤痕,旧的已经结痂,痂壳边缘翘起,露出底下新生的粉色皮肉。

有几道伤痕格外深,像是用钝器反复击打过,皮肉翻卷着,虽然已经开始愈合却留下了狰狞的疤。

兄长的状况更糟。

右手以不正常的角度垂着,手腕处肿得发亮,显然是断了之后没有得到任何医治,就这么任由它自己长歪。

脚踝露在囚裤外面,上面套着沉重的脚镣,铁环磨破了皮肉,深可见骨,伤口处已经发黑溃烂,散发出若有若无的腐臭。

曾经握剑征战沙场的手,此刻肿胀变形,指甲盖发黑,有的已经脱落,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指床。

十根手指没有一根是完好的,关节处皮开肉绽,可以想见在牢里受过什么样的刑讯。

他们消瘦得厉害,楚斯年几乎认不出来。

囚衣底下,肩胛骨的形状清晰可辨,像两把撑开的扇子。

肋骨一根根凸起,几乎要刺破那层薄薄的皮肤。

跪着时膝盖抵着冰冷的石板,能看见腿骨与膝盖骨之间那层皮肉已经完全凹陷下去。

风一吹,囚衣贴在他们身上,勾勒出底下那副千疮百孔的躯体。

没有人形的样子了,只剩两具尚且还活着等待被砍头的肉。

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到跪在这里等待斩首,不过短短一年。

一年。

他死在破屋的那一年。

楚斯年定定地站着,一动不动,不知道自己该往前还是该后退,该开口还是该沉默。

只是看着,看着这两个曾经压在他头顶十数年的人,如今瘦成这副模样,跪在肮脏的刑台上,像两只待宰的牲畜毫无尊严。

刽子手开始准备,把大刀从架子上取下,用布擦拭刀刃,往刀面上喷了一口酒。

旁边有人端来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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