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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戏唱完,拿了钱,平平安安回来,比什么都强!”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重重落在楚斯年身上:

“尤其是你,楚老板!我知道你有主意,有脾气,可今时不同往日!收起你那些想唱什么自己定的性子,人家点什么咱们就唱什么!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楚斯年坐在靠窗的位置,闻言抬起眼。

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温和沉静的模样,仿佛刚才巷口那场污秽的风暴并未沾染他分毫。

他看了看班主焦急忧虑的脸,又环视了一圈车厢内情绪低落的同伴,清润的嗓音在密闭的车厢里响起:

“班主放心,诸位师傅师弟也放宽心。今日之事,孰是孰非,咱们心里都清楚。只是人在屋檐下,有些事不得不为。

但唱戏是我们的本分,无论台下坐着谁,上了台,该有的功夫,该守的规矩一样也不会少。

咱们唱好自己的戏便是。”

几个年轻武生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下来,其他人脸上的愤懑也稍稍平复。

楚斯年在戏班里的年纪不算大,比许多人都小,可他身上总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与通透,让人莫名地觉得可以倚靠,可以相信。

班主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张了张嘴,最终也只是长长叹了口气,颓然转回身去。

汽车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驶入英租界核心区域,穿过由外国士兵和巡捕层层把守的关卡,最终停在一栋巍峨气派的西式公寓楼前。

楼体以花岗岩砌成,线条冷硬,门口站着荷枪实弹的日本海军陆战队士兵和戴着白手套的英籍巡捕,气氛肃杀。

戏班众人提着戏箱,在持枪士兵冷漠的注视下,低头匆匆走进大楼。

大厅空旷奢华,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水晶吊灯折射着冰冷的光。

他们被引至一间经过改造,充作临时戏台和观众厅的大宴会厅。

厅内已摆好数排座椅,正前方搭起一座不算大却足够精致的戏台,铺着猩红地毯。

渡边信一早已等候在此。

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打着领带,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唇上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髭。

身材中等,不胖不瘦,面容称得上斯文儒雅,微微发白的鬓角更添几分学者气质。

单看外表,很难将他与海河抛尸的残忍军官联系起来。

见戏班进来,他脸上露出一个堪称温和的笑容,迎了上来,目光径直落在为首的楚斯年身上。

“楚老板,久仰大名,如雷贯耳。”

渡边开口,竟是一口相当流利,只略带些日语腔调的普通话,声音也颇为悦耳:

“鄙人渡边信一,仰慕贵国京剧艺术久矣,尤其对楚老板的技艺风采心向往之。今日能得一见并亲聆雅音,实乃幸事。”

他言辞客气,姿态放得颇低,仿佛真的只是一位痴迷艺术的异国爱好者。

楚斯年微微欠身,脸上是一副客套笑容,既不显得热络,也不失礼数:

“渡边先生谬赞。能得先生邀请,是庆昇楼的荣幸。”

他语气平和,与平日应对其他有身份的宾客并无二致,没有因对方身份而刻意卑微,也没有流露出丝毫愤恨或冷漠,就像对待一个普通的欣赏者。

渡边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显然对楚斯年这份不卑不亢又足够识趣的态度很受用。

他正欲再说什么,宴会厅的侧门被推开,又一人走了进来。

竟是林哲彦。

楚斯年眸光微动,确实有些意外会在此地见到他。

自半年前雨巷争执,小报风波,尤其是谢应危当街拦车打人事件后,林哲彦便仿佛销声匿迹。

听说林父在那之后不久便病重去世,林家在短时间内连遭打击,声望受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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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林哲彦本人,据闻也像变了个人。

此刻的林哲彦脸上褪去往日的浮华与轻佻,眉宇间沉淀着一种经历过变故后的沉稳与内敛,只是稍显疲惫。

他进门后,目光先是快速扫过戏班众人。

在楚斯年脸上略一停留便立刻移开,仿佛只是看到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随即转向渡边,微微点头致意。

“渡边先生。”

林哲彦的声音也沉稳了许多,带着公事公办的客气。

“林先生来了,请坐。”

渡边显然与他相熟,笑着招呼。

林哲彦“嗯”了一声,没接关于楚斯年的话茬,只淡淡道:

“关于上次谈的那批棉纱配额和运输路线,我这边有些新的进展,正好渡边先生今日有雅兴,待会儿可否借一步说话?”

他语气不卑不亢,显然与渡边存在商业合作,且并非完全依附的关系。

渡边哈哈一笑:

“林先生真是勤勉。不急,先赏戏,生意之事,稍后再议不迟。”

他示意林哲彦在旁边预留的座位上坐下。

林哲彦依言坐下,目光落在前方的戏台上,不再看任何人,姿态疏离。

第532章 诱他深陷梨园春75

渡边信一将注意力放回戏班这边,开始侃侃而谈他对中国京剧的见解:

“贵国京剧,实在是东方艺术的瑰宝。唱念做打,手眼身法步,无一不精,无一不美。

尤其是那份含蓄内敛,意在言外的韵味,最是令人着迷。

鄙人在华多年,最喜闲暇时听上几段,每每觉得心灵都得到了净化。”

他言辞恳切,仿佛真心推崇。

然而,戏班众人听着却只觉浑身不适。

他看似欣赏的目光扫过角儿们,尤其是扫过楚斯年时,总带着一种审视玩物般居高临下的占有欲,与他温和的外表和恭敬的言辞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并非对艺术的尊重,更像是一个收藏家在品评一件即将到手的稀有古董。

班主强笑着应和几句,便赶紧递上早已排定好的节目单:

“渡边先生,这是今日预备的戏码,请您过目。”

渡边接过,随意扫了一眼,笑眯眯地点头:

“甚好,甚好。就按班主安排的来。诸位先去准备吧,鄙人已是迫不及待了。”

戏班众人如蒙大赦,连忙躬身行礼,抱着戏箱,低头快步走向侧幕后的临时后台。

林哲彦端坐着,目光平视前方空荡的戏台,下颌线微微绷紧,放在膝上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

……

戏台上锣鼓点响起,丝弦悠扬,演的是《春闺梦》里的一折,讲述闺中少妇思念远征丈夫,哀怨缠绵的戏码。

戏班众人打起精神,将平日练就的功夫一丝不苟地展现出来。

唱腔圆润,身段到位,配合默契,虽是应景之作,却也堪称中规中矩,挑不出错处。

渡边看得津津有味,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着拍子,不时低声对身旁的副官或林哲彦点评几句,俨然一副行家模样。

林哲彦坐在一旁,面前摆着清茶和几样精致的日式点心,却几乎没有动过。

他目光落在戏台上,眼神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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