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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能像只被踩了尾巴却又无可奈何的猫,愤愤地跺了跺脚,带着一身狼狈和满腔的怒火不甘,朝着漱玉宗的方向一步步挪去。

晨曦微露时,谢应危拖着沉重的步子,终于远远望见漱玉宗巍峨的山门轮廓。

比起昨日下山时的雀跃飞扬,此刻的他小脸紧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乌黑的发丝有些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赤眸里沉淀着挥之不去的阴郁与憋闷。

他一夜未眠,紧赶慢赶,才在日头将将升到中天之前踏入山门结界之内。

没有耽搁,他径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引着,来到漱玉宗主殿——

清正殿。

殿内气氛肃穆,玉清衍正端坐主位,与数位宗门长老商议要事。

当谢应危那道带着一身外界风尘与低气压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时,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霍然从主位上起身,甚至顾不上仪态,几步便跨到谢应危面前,素来温润儒雅的脸上写满毫不掩饰的担忧与急切。

他上下打量着谢应危,目光扫过他衣袍上未完全清理干净的打斗痕迹和疲惫神色,语气是全然的心疼:

“应危!你……你可有受伤?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头吧?”

这份关怀发自内心。

不仅仅因为谢应危是他师妹留下的唯一血脉,更因为这七年来朝夕相处的养育之情,早已让他在心底将这孩子视若己出。

方才师叔说谢应危正午之前一定会来,他尚存疑虑,此刻亲眼见到人虽狼狈却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那份悬着的心才真正落下一半。

在玉清衍身后,几位长老也投来惊异的目光。

谢应危垂着眼没看玉清衍。

他能感觉到身侧另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

胸腔里的火气又往上窜了窜,烧得他喉咙发干。

谢应危死死咬了下后槽牙,将那股几乎要冲口而出的顶撞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在玉清衍担忧的目光和其他长老惊疑的注视下,猛地屈膝,朝着玉清衍跪了下去。

这个动作让玉清衍脸上的关切瞬间凝固,化为错愕。

“弟子谢应危。叩谢宗主多年养育照拂之恩。往日顽劣,给宗主添了诸多烦扰,是弟子之过。”

说着,他竟真的俯身,额头触地结结实实磕了一个头。

玉清衍彻底愣住了,下意识伸手想去扶,又顿在半空。

殿内几位长老更是面面相觑,几乎怀疑自己眼花耳鸣。

这是那个把漱玉宗搅得天翻地覆、目无尊长、桀骜不驯的谢应危?

他居然会跪下磕头认错?还会说感激的话?

谢应危直起身,依旧垂着眼,继续用那种没什么起伏的语调说道:

“宗主待我恩同再造。往日种种是我不识好歹。此番下山方知……方知宗主苦心。”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有些艰难,但终究是说了出来。

第307章 乖徒今天也在装可怜16

玉清衍看着谢应危低垂的后颈,心中五味杂陈,既有欣慰又有更深的不解。

谢应危停顿一下压下翻腾的不情愿,才接着道:

“另有一事需禀明宗主。映雪仙君已应允收我为徒。自今日起,我当随师尊往拂雪崖修行,聆听教诲。”

此言一出,清正殿内顿时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从谢应危身上,转向一直静立殿侧宛如冰雪雕琢的楚斯年。

就连玉清衍也猛地转头看向自己的师叔,眼中充满不可思议。

映雪仙君楚斯年,戒律首座,天下第一阵修,性情冷清,独居拂雪崖百余年,从未听闻有收徒之意。

如今竟要收下这个全宗门最令人头疼,最不服管束,且一向对阵法之道嗤之以鼻的谢应危?

这比谢应危跪地认错还要令人震惊百倍!

楚斯年面对众人聚焦的视线,神色未有丝毫变化。

他既未承认,也未否认,只是站在那里,淡色的眼眸平静无波,一如拂雪崖终年不化的积雪。

这份沉默本身便是一种默认。

玉清衍看看一脸阴郁却跪得笔直的谢应危,又看看清冷出尘、莫测高深的楚斯年,心头疑云密布,惊涛骇浪。

他太了解谢应危对阵法的不屑,师叔究竟用了什么方法,竟能让这孩子自愿拜师,甚至愿意去苦寒的拂雪崖修行?

短短一日一夜,山下究竟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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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玉清衍身上,等待他这位宗主的决断。

楚斯年辈分虽高,但玉清衍才是执掌宗门之人,此事又涉及他亲自抚养长大的谢应危,自然需他首肯。

更何况,宗内皆知玉清衍最初属意亲自教导谢应危修习剑道,奈何这孩子油盐不进,才一直耽搁至今。

谢应危仍跪在地上,他猛地抬起头,赤眸灼灼,紧紧盯住玉清衍,小脸上每一寸肌肉都在用力。

他疯狂对着玉清衍挤眉弄眼,试图传达出最强烈的拒绝和求助信号。

他才不要去拂雪崖那个终年苦寒的鬼地方!更不要学那些枯燥的阵法!

昨天答应楚斯年纯粹是道孽围困下的权宜之计,为了活命。

现在安全了,情况完全不同了。

如果玉清衍不同意,以宗主的身份驳回,就算是楚斯年也不好强行带走宗主养子吧?

比起去拂雪崖学阵法,留在主峰跟玉清衍学剑似乎也变得可以忍受了。

至少玉清衍疼他,纵容他,就算他偷懒耍滑不好好练剑,玉清衍也顶多训斥几句,舍不得真把他怎么样。

可楚斯年呢?那就是个冷酷无情的冰块!

昨天居然因为自己不喊“师尊”就迟迟不出手,眼睁睁看着自己掉下去!

心狠手辣,毫无长辈慈爱!

谢应危拼命用眼神传递着这些不能宣之于口的念头,期盼玉清衍能看懂他的暗示,拒绝楚斯年的要求。

然而,玉清衍的视线与他焦急的目光对上,却只看到了孩子眼中的殷切。

他心中那点因谢应危归来并主动认错而激荡的欣慰之情更浓了,完全误解了挤眉弄眼背后的真实含义。

玉清衍脸上绽开一个真切而放松的笑容,他转向楚斯年,郑重地拱手一礼:

“师叔愿意亲自教导应危,实在是这孩子的造化,也是清衍之幸!这孩子顽劣,往后便要劳烦师叔多多费心了。”

语气里满是感激与托付。

楚斯年微微颔首,淡色的唇角竟难得地向上牵起一个极细微的弧度,虽转瞬即逝,却如冰雪初融,清冷中透出一丝温和:

“宗主言重,分内之事。”

这抹罕见的浅笑落在谢应危眼里不啻于火上浇油。

虚伪!道貌岸然!伪君子!小人!徒有虚名!

他气得胸口发闷,小拳头在袖子里攥得死紧。

“既如此,我便带他先行告退。”

楚斯年不再多言,对玉清衍及几位长老略一示意,转身朝殿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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