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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和心性怕是真要出问题。

可若不加干预,万一真冻出个好歹……

楚斯年闭上眼,眉心蹙起一道极浅的折痕。

他何时变得如此优柔寡断,进退维谷。

风雪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越发紧密。

谢应危身上的积雪渐渐增厚,只能依靠不停变换姿势来保存一点点可怜的体温。

不知道具体过去了多久,只觉得漫长得仿佛过了一整天。

腹中一阵空虚的鸣响恰在此时传来,在寂静的雪崖上显得格外清晰。

谢应危脸一僵,下意识捂了下肚子,耳根微微发热。

几乎就在他腹鸣声响起的同时,殿内的楚斯年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他放下书卷,起身走到一旁,片刻后走到廊下,并未踏入雪地。

谢应危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中映入一抹雪白的衣角,以及一双纤尘不染的云履。

目光上移是楚斯年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手里端着一个白玉小碟,碟中盛着几块精致小巧,散发着淡淡甜香与热气的糕点。

楚斯年居高临下地看着雪地里狼狈不堪的孩童,雪落在他肩头,却顷刻消融不染分毫。

他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听不出什么情绪:

“若此刻反悔还来得及。”

说着,将碟子微微递前一些,糕点温热的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格外诱人。

“无论玉清衍如何作想,只要你开口服软,玉尘宫便有你一席容身之地。

玉尘宫,便是拂雪崖上宫阙之名。

糕点看起来精致诱人,香气更是勾人馋虫,若在平日,谢应危说不定早就扑上去了。

可此刻,他瞥了一眼糕点又迅速移开目光,硬邦邦地甩出一句话:

“哼,你以为这点东西就能收买我?想得美。”

拒绝得飞快,带着一种赌气般的决绝。

吃了他给的东西算怎么回事?

楚斯年端碟的手指顿了一下。

碟中的糕点名为暖玉酥,是以拂雪崖特有的雪苓花粉混合初春嫩芽所制的灵蜜,佐以温和滋补的药材,再经特殊手法烘制而成。

不仅香甜软糯,更能驱散寒气,温养经脉。

他特意挑了这个时间拿出此物,只是想给谢应危一个台阶,甚至已经想好了,只要这孩子流露出哪怕一丝动摇,他便可以顺势将碟子放下。

再以“浪费食物不合规矩”之类的理由,让他不得不吃下,既能保全他那点可怜的骄傲,又能补充体力不至于真伤及根本。

楚斯年没有因为被顶撞而发怒,也没有试图再劝说,只是静静地看了谢应危片刻。

雪落在两人之间,簌簌有声。

半晌,他什么也没说,端着那碟依旧温热的暖玉酥转身走回了映雪殿内,身影消失在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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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乖徒今天也在装可怜05

楚斯年端着那碟被拒绝的暖玉酥回到殿内,走到殿阁东侧一扇半掩的菱花窗边。

这里是个视野极佳的角度,既能清楚看见殿外雪地里小小一团的动静,又因角度和光影的缘故,外面的人不易察觉窗后有人。

他背对着殿内暖融的灵灯光晕,面朝窗外渐浓的暮色与愈发狂乱的飞雪。

那副在人前永远清冷无波,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面具悄然褪去,映雪仙君此刻微微蹙起了眉头。

一只手随意地撑在冰冷的窗台上,另一只手则拈起碟中一块透着暖意的酥点送入口中。

糕点做得极好,外皮酥松,内馅清甜不腻,带着灵谷与花蜜特有的芬芳,他偏好平日偶尔用来佐茶。

可此刻甜意在舌尖化开,却未能驱散心头的沉郁。

窗外,谢应危的身影在越来越暗的天光与密集的雪片中,几乎快要与雪地融为一体,只有偶尔因寒冷而细微的颤抖,证明那还是个活生生的孩子。

比预想的还要倔……

楚斯年无声地叹了口气,咽下口中甜软的糕点,眉头却锁得更紧了些。

谢应危对离开漱玉宗的执念如此之深,深到可以无视足以冻伤修士根基的极寒,深到连饥饿都能强行忍耐。

这种不管不顾一心只想挣脱樊笼的劲头,还真是被娇纵惯了不知天高地厚。

玉清衍的禁制困住他的身,却似乎更激起他反抗的魂。

不能再心软了。

楚斯年很清楚这一点。

若此次轻轻放过,或让他觉得戒律首座也不过如此,那这孩子日后只会更加肆无忌惮。

以他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加上那身诡谲难测的天赋,一旦失去管束,谁知道会惹出多大的祸事?

末法缓潮期,人心易生魔念,外间更是污浊横行,道孽潜伏。

一个心性未定又满怀逆反的孩童独自闯荡,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该如何纠正?

强行将他拘在身边,日复一日地讲经说法,严加看管?

楚斯年几乎可以预见那只会激起更强烈的反弹。

这孩子不是木头,他有自己的思想,而且是异常活跃不肯安分的思想。

堵不如疏的道理他明白,可这“疏”的出口在哪里?

当真离开漱玉宗?

这个念头刚起就被楚斯年自己否定了。

绝对不行。

无论于公于私,他都不能让谢应危就这样脱离可控的范围。

放任,在此时等同于毁灭的前兆。

问题似乎陷入了一个死结。

楚斯年就这样倚在窗边,眉峰未展,一块接一块吃着碟中的暖玉酥。

清甜的口感暂时抚平了思考带来的烦闷,却也让他陷入更深的思绪旋涡。

殿外的雪越下越急,天色完全黑透,只有玉尘宫檐角悬挂的几盏灵灯,和雪地反射的微光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寒风呼啸着穿过窗棂缝隙带来刺骨的寒意。

碟子不知不觉见了底。

楚斯年将手伸向碟中,指尖触及的是冰凉光滑的瓷底。

他微微一怔,低头看去竟是空了。

方才心中有事,思索着如何安置谢应危这个烫手山芋,竟不知不觉将一整碟都吃完了。

“好像吃的有点太多了,下次喝茶的时候换别的试试吧。”

他嘀咕着将碟子放回原位,却忽然顿住。

他尚且需要这点甜来调和茶的清苦,又怎能强求一个天生反骨的孩子永远被困在一方山门之内,压抑本性,仅仅为了避免可能的祸患?

强行留下的蜜糖,最终只会变成令人更加抗拒的毒药。

堵死了所有出口的牢笼,关住的可能不仅仅是一个人,更可能催生出扭曲的怪物。

或许他一直以来思考的方向都错了,重点不在于如何强行留下谢应危,也不在于如何用严苛的规矩磨平他的棱角。

关键在于如何让他明白,真正的自由不是无法无天的肆意妄为,而力量与规矩亦非一定是束缚的枷锁。

前提是他得先看见这一点,并且自己愿意去握住。

楚斯年注视着窗外几乎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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