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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打主意打到自己师尊身上还理直气壮的逆徒狠狠罚一顿,但或许是最近听这种话听多了,染上了几分诡异的麻木,心底先一步涌上来的是深重的无力感,终究是没有任何动作。

傅问眼睛闭起又睁开,心里还是堵得慌,干脆眼不见为净,越过江如野就要离开。

“师尊!”江如野却一把拉住了他,傅问不悦地回身看来,就见徒弟站在原地,眼睛红红地看着他,“师尊为何每次听我这么说都不愿意正面回应?”

傅问一顿,头一回在面对徒弟的问题时哑口无言。

他没有再推门出去,也没有向江如野靠近一步,就任由对方攥着他的袖子,沉默地看着对方。

傅问这几天确实心里乱得很。

他从未遇见过如此为难之事。若是其他人对他死缠烂打无礼轻薄,早就让对方和昭妄剑说去,保证不到一日就能把人打得竖着进来横着出去,再不敢起任何非分之想。

但自己的徒弟到底是不同的。

他倾注了所有心血和精力,倾囊相授,亲力亲为教养了十数年,从懵懂幼童到将至弱冠,一点点看着只能迈着短腿跟在他屁股后面跑的小不点不断抽条拔高,到如今只比他矮了一个头,稍一抬脸就能和他目光相对。

明媚张扬,身姿俊秀,宛如一把刚出鞘的利剑,无论到哪都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可是在男女之事上一向很让他头疼。

之前离谷半年就带回来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男人,要死要活偏要成亲,能为此和他吵得天翻地覆,虽然后来知道自己徒弟是被人算计了去,他不愿再让人心生愧疚,便一直没有主动提起过此事。

事情解决后,傅问也想过,若是这不省心的又喜欢上了个男人,他是允还是不允。

傅问活了那么久,就没对人产生过丝毫男女之情,更别说会喜欢上男人,自然对这种有违伦常的感情无法理解。

但徒弟若是真的喜欢,和人两情相悦,喜欢上的那人又品性正直、知根知底,到时过来求他成全,他不同意便又跪在那哭求该当如何?

傅问感觉他应该还是会狠不下心拒绝。

凡是小徒弟想要的,傅问只要能给的便都给了,以至于在对方明晃晃把主意打到他身上时都在想是不是把人惯坏了,竟连这种大逆不道的心思都敢有!

可他又能如何?逐出师门?清理门户?

他舍不得。

他刚察觉到这个苗头的时候之所以隐而不发,一方面固然是想顺其自然把徒弟走偏的心思掰回来,另一方面到底是不是也存了些逃避的心思,谁都说不准。

有时还会很没道理地埋怨,他分明不打算深究,为何就一定要捅破那层窗户纸,把所有退路都孤注一掷地斩断。

然后又为自己竟然如此推卸责任忏愧自责。

而此刻这人见他一直没有说话,主动向他走近一步。

不间断的争执让江如野眉宇间也染上了淡淡的疲惫,话语间隐隐有哀戚之意,哑着嗓子问道:“师尊会觉得这种心思恶心么?”

又追问:“会觉得我恶心么?”

傅问想都没想,就皱着眉道:“不会,无需这样妄自菲薄。”

傅问说得过于斩钉截铁,江如野一听就眼眶发热。本来想心平气和的,情绪又有些不受控制,伤心难忍。

他现在身上还穿着对方的外袍,元神上是对方刚留下的印记。

他活到现在,迄今为止所有的理念准则,每一处行医的手法,每一式递出的剑招,都有对方的影子。

旁人一见都知道他们关系匪浅。

他们分明比寻常师徒要更为亲密,亲密得让江如野不自觉地生了几分痴心妄想。

“有时我也会后悔,如果那日在灵舟上我没有挑明心思,如今也不会让师尊为难。”

“可我真的忍不住了,我不甘心,我真的想得要疯了。”

江如野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他离傅问越来越近,快要把人挤到门板上。

呼吸间都是对方身上幽冷的香味,江如野忍住落泪的冲动,问道:“师尊会怪我吗?”

傅问无言良久,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摸了下徒弟乌黑柔软的发丝:“这不怪你,是为师强人所难。”

依旧是那么包容,哪怕被自己徒弟蹬鼻子上脸又是亲吻又是闹着要神交都没有真的下重手惩治过。

包容得就像一辈子都不会踏过师徒这条界限,永远都没有接受他的可能。

“傅问。”

江如野第一次直呼自己师尊的名讳,却只觉肝肠寸断。他在朦胧的视线中拼命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忍了许久的眼泪霎时滚落下来,哽咽着道:“你对我就没有一点点喜欢吗?”

“哪怕只是一点点?”

第74章

傅问还是没有说话。

江如野却在对方这种沉默中知晓了答案。

刹那间,心脏绞痛得他有一小会儿都要感觉不到跳动的痕迹,唇色惨白,眼眶酸胀,滚烫的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去。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眼所见还是将他那些心存侥幸的希冀砸得一干二净。

灭顶的酸涩与苦楚压下来,江如野看着对方近在咫尺的那张脸,难过得只觉魂飞魄散的痛楚也不过如此。

他第一次喜欢上了一个人,但对方却并不爱他。

傅问重视他、教导他、保护他、疼爱他。

却唯独不爱他。

江如野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难过得无以复加,再也支撑不住,在傅问面前痛哭失声。

腰间被人抱住,滚烫的眼泪尽数落在了他的胸膛上,带着能把衣服灼穿的热度,烫得傅问就像被架在了火上烤,满心纷乱难受。

徒弟紧紧抱着他,哭得上不接下气。

虽然这人从小就爱哭,但这几日流的泪好像比过去十数年加起来都要多。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傅问靠在冰冷的门板上,还是抬手环上了怀中徒弟哭得一抽一抽的单薄脊背,轻轻拍了拍。

然而怀中人感觉到他的动作,哭声却更明显了几分,破碎的呜咽不断从喉咙里溢出来,鼻息短促紊乱,睫毛被浸得乌黑,每一次轻颤都会滚落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瓷白的脸颊滑下,留下惹人怜惜的湿亮泪痕。

那双被泪水浸得透亮的浅褐色眼眸从下往上地看着他,盛着无尽的哀伤与难过,委屈到极致、带着颤音的细弱呼唤响在耳侧,一下是傅问一下是师尊,翻来覆去,混乱不堪。

再大的错、再过分要求,如果是放在往常,被人抱着这样一哭,傅问已经一点头全都允了。

然而没有如果。

傅问听着耳边细碎的哭声,终是不忍心,抬手盖住了那双流着泪的眼睛。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就像走进了死胡同,谁都无法退让一步解开这个死结。

傅问抱住怀中的徒弟,心中也是一片迷茫。

打不得骂不得改不得,以后该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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