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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哭??

为什么!?

“呃!”

悲伤——就在莱诺尔的精神稍稍错落的瞬息,一阵几乎刹那即到达顶峰、到达极致的悲伤蜂拥而至,一口气冲破基因链接的屏障、直抵莱诺尔的脑海最深处,令黑暗向导瞬间痛苦地绞锁双眉。

简融在哭。

在难过。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的哨兵正在散发着前所未有的悲伤,并通过永久结合的桥梁,震荡莱诺尔的精神。

莱诺尔记得很清楚,哨兵们是讨厌这些无法操控的、令他们无比痛苦的负面情绪的。这也是向导存在的意义。

可是,简融却对他说——

不要疏导。

他的哨兵,宁愿感受痛苦,也不要他的疏导。

那些……那些泪,那些试管培育出来的眼泪,那些哽塞的话语,像慢速的子弹,射穿向导的外壳,垂直滴入心脏,激得这枚器官不断抽搐。

一滴,两滴。

所有的怒火熄灭,滚涌的火山死亡,成为黯然的灰烬。

“……别哭了,我不生气了昂。”

莱诺尔好声好气地开了口,伸手碰了碰简融的脸。

可简融还在流泪——他的哨兵还在流泪。一滴、两滴,那些眼泪,那些子弹,还在接连不断地、发射、向他发射。

莱诺尔拥有超越物质维度的、现行世界最为坚硬的精神壁垒。

在它的保护之下,黑暗向导鲜少中弹。

可现在,莱诺尔却觉得,自己快要千疮百孔。

应该竖起精神壁垒的。

——莱诺尔这样想着。

他松开手,又将掌心贴近简融。

——他没有这样做。

因为,心底最深处的感知告诉莱诺尔——

他的精神壁垒,挡不住简融。

就连它,也挡不住他。

哨兵的苦痛化为锐利的剪刀,切割黑暗向导的精神图景,莱诺尔感觉自己的大脑痛得麻木,以至于精神错乱,竟然勾了勾嘴角,对着简融扯出了一个堪称温柔的笑容来。

“上来。”

莱诺尔放开托着简融下颌的手,向轮椅后背靠去,简融总算恢复还算听话的样子,两下攀上轮椅,斟酌着姿势将莱诺尔抱住。

哨兵的臀腿没有落到实处,他怕压到莱诺尔重伤后的身躯,在倔强地撑着;但一整颗毛茸茸头却紧紧地、死死地、严丝合缝地埋进莱诺尔的颈窝,牢牢抵住。

痛。

好痛。

简融感到好痛。

在“梦”中生剖腹腔、掏出内脏时都没知觉的痛苦,现在,简融统统感受到了。

好痛,好痛。

简融抱着莱诺尔,气味、温度、触觉,他的向导的一切将他紧紧围绕,简融收拢手臂,他再也、再也忍不住。

“我恨你……”

简融想要说话,才吐出三个字,喉咙便被一股酸涩的热意堵塞,他深吸一口气,气息竟然成为颤抖的抽噎。

“我好痛苦,莱诺尔。”

“我好痛苦……”

“我恨你。”

向导是脆弱的。

就算是身体素质远远超越普通人的黑暗向导,也承受不来哨兵太多的力气。

更遑论他的向导,像是豌豆公主一样,从来都很娇气,且谈不上健康。

好像稍稍磋磨一下,就会散了、碎了。

捧着会摔、含着会化,不知该怎么珍惜,要想尽方法呵护、维持。

这样的莱诺尔。

就是这样的、他的莱诺尔。

——被炸碎的腿。

“我恨你……”

——被豁开的腰腹。

“恨你……”

——遍布全身的伤口,和伤口中振翅飞出的,血红色的蝴蝶。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哽咽、沙哑的叠音、低沉的控诉,与胸臆间、嗓子里、腹腔中的痛楚、苦闷、哀伤搅合在一起,化为切切的、一声高过一声的、冲破咽喉的恸哭。

“我恨你,莱诺尔,我恨你!我恨你——”

恨你将性命作为筹码,放上兑换代价的天平。

恨你浑不在意身体,把受伤与截肢当做玩笑。

恨你、恨你、恨你……

——恨自己。

恨自己。

简融放开圈着莱诺尔的手臂,转为攥住向导较为不容易感受到疼痛的发丝,他的手控制不住地颤,被疏导过、被积攒许久的悲恸,如同浪涛冲刷大脑,以眼泪、以声音的形式,像是爆炸般向外宣泄。

简融无法解释,他无法解释,自己为何如同崩溃一样的悲伤。

人造哨兵张开嘴,和哭声一起出口的句子,只有——

“我恨你,莱诺尔。”

只有——

“我恨死你了……”

只有——

只有他的向导回过手来,掌心贴上他颤动的背。

莱诺尔的肩膀湿透了。

简融的眼泪、呼吸、声音,统统贴在他的脖颈处,为了避免压到莱诺尔,简融的身体执拗地僵着,像是凹出折痕的钢筋。

莱诺尔伸出手臂,动作有些艰难,好不容易才将简融抱住。

他眨了两下眼。

就在刚刚,简融攀上轮椅、身体撑在莱诺尔上方的一秒钟,有两滴炽热的泪,砸在了莱诺尔的眼睛里。

很奇怪的感觉。

莱诺尔尚且有笑一笑的余裕,他稍稍偏过头,张开嘴,轻吐出一声:“哒……”

但,比被眼泪砸进眼睛更为奇怪的感觉出现了。

莱诺尔睁着眼睛,嘴唇翕张几次,忽而发现,自己竟然发不出确切的声音。

他疑惑地皱起了眉。

简融的哭声贴得很近、很近,震在皮肤上,震在脖颈的血管上,连带着震入泵动的心脏与每一条血管。

莱诺尔的身体被简融震得发麻,他……

——他双目紧闭,忽然再也不想唱歌。

莱诺尔侧过头,眼眶有灼烧的感觉,持续地、肿胀地发热,鼻腔顶上一股怪异的、好像从来没有感受过的酸梗。莱诺尔将自己的额头贴上简融的耳朵,又贴向简融的鬓发。

黑暗向导将自己的头、鼻梁、嘴唇,统统贴向哨兵的发梢。

他忽然收紧抱着简融的手。

——他忽然,再也不想唱歌。

眼睫之下,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呼之欲出,莱诺尔屏住呼吸,告诉自己忍住、忍住——他强行逼迫自己,无论是什么生理性的行为,无论是什么情绪,一定要忍住、一定要忍住。

因,一名合格的向导,绝不能让自己的负面情绪,影响到他的哨兵。

简融当然可以任性地用自己的负面情绪当做凌迟向莱诺尔心脏的刀。

但,莱诺尔,绝不能、绝不能这样对待简融。

莱诺尔双目紧阖,静静地忍着、等着,待到简融精神爆发最为剧烈、情绪最为激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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