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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体们将他包围着,他的眼睛黑得像一团浓稠无比的墨汁,黑到反光发亮。
简融望着莱诺尔,他的头无意识地向右侧偏去,和动物或是昆虫遭遇了什么它那小脑袋瓜不能理解的情况、歪着头试图思考的样子如出一辙。
莱诺尔不知道简融看着自己在想些什么,说实话,他并不在乎,但是蓦然间,在被简融撞得从船上狼狈不堪地掉进海里、错失了让他装一波大的华丽又潇洒地退场的场面时,在冰凉刺骨的海水中抓紧了简融、让哨兵的身体成为一根温暖的浮木时,“BX624是人”的荒诞念头,搅拌着此时此刻满屋的血腥味,再二再三地进入了莱诺尔的脑海。
莱诺尔回望着不知为何沉静下来的简融,不由自主地笑了笑,他放松已经有些失去知觉的胳膊,靠在椅背上,轻声道:“说不定,你也是有自己的心情、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感觉的呢?”
莱诺尔一句话说得没头没脑,简融却敏锐地感知到应该体会到羞辱的部分,他皱着眉站起身,向着莱诺尔走出两步。
方才蛰伏下去的精神力触丝再次出现,简融的眼白也隐隐有被黑色侵袭的架势,他自己多半是感觉到了,伸手去摸口袋里的药,莱诺尔看着简融的动作,笑问道:“铁臂阿童木,你到底是怎么看待我的?”
简融因为莱诺尔的话顿了顿,一只蝴蝶适时地贴上他的鼻尖,神奇的是,明明没有任何精神疏导,简融眼瞳中的墨色竟然有了意欲退散的趋势。
“我还以为是因为你没有正常哨兵的感情,所以我才体会不到什么,但是你——你是真的不恨我、不讨厌我昂?”
莱诺尔像是没有颈椎一样晃着头,简融其实读不懂他的笑容是什么意味,只是抿了抿唇。
“我为什么要恨你、为什么要讨厌你。”简融淡然说着,抬起手抓住在自己鼻梁上爬来爬去的蝴蝶,小心翼翼地圈在手心里。
“为什么?”莱诺尔疑惑地眨了眨眼,“我一直主张销毁所有人造实验体,一坐上首席向导的位置就叫停了全部试管培育实验项目、把所有试验品都关起来严禁外出、禁止参与任何活动任务,你们这些铁臂阿童木们不都该恨我入骨才对吗?”
简融没再说话,他转过身去,继续从尸体上翻找出可用的东西,并规矩地排列着放在沙发上。
莱诺尔安静了一会儿,又“噗嗤”一声笑出来:“小乖乖,不如我们商量一下——既然咱们现在是逃亡型战略合作伙伴关系,我怎么说都比你经验丰富——说实话,你真的太蠢了,我实在看不下去——而且我在外面也有点人脉,能不能由我来制定路线和策略、你保护着我就得了?”
简融没有回话,将已经剥干净的死人们往屋外拖。莱诺尔静静等着他把尸体全部抬出去,到简融回来开始清理外屋时才重新开口:“或者我们先商量一下、交换一下想法昂?我也不是非得什么都听我安排的意思嘛。”
“……”
“阿童木~阿童木?阿、童、木——阿童木阿童木……”
任凭莱诺尔放出蝴蝶四处乱飞、任凭莱诺尔嘴里念经一样不断骚扰,简融就是不予回应,像是嘴巴被粘起来了一般。莱诺尔叫唤了许久,嗓子都痛了,见简融执意不搭理自己,心头没由来又是一股火,他左右挪腾了一下坐得发疼发酸的屁股,愫而冷笑道:“不想理我?啊——我知道了,是你觉得我没有给你交底、合作的心不够诚,想听我‘心迹剖白’?好、好啊~!我这就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给你听!”
作者有话说:
有奖竞猜之上一章莱诺尔跳舞的曲子是什么~
第19章 看见你就想吐
莱诺尔顿了顿,不再看简融,他仰起头来,双眸微微眯起:“你以为,只有你们这些怪物需要接受研究所的实验?哈,我告诉你吧——每个特种人,每个、每——个——哦~都会被强行进行上百次基因采集,我和裘蓝更是,什么皮肤样本、黏膜样本、血液样本、甚至茎叶样本,自打进入双塔联合基地那一年起,扎在我身上的针就没有断过,哪怕被关进黑巢,还是每个星期会进行一轮循环采样。”
莱诺尔歪过脑袋,宝石般的眼瞳盛满冷光,照在简融的身上。
“这样频繁地采集基因,无非是为了让特殊人种也有稳定可控的孕育机制、逃脱只能从普通人中诞生觉醒的自然规律——换而言之,毫不节律地汲取我的血肉,是为了制造你这种不伦不类的怪物。”
莱诺尔忽然叽里咕噜地笑了一阵,又变为癫狂的大笑,一直到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才停下来,他瞪向简融,嘴角却还勾着,用极为恶意的调侃语气道:“喂,BX624,你知道吗,从我十四岁进到联合基地里、从第一天被送到试验室,每次被针扎我都在想,等我当了首席,一定要废掉这些操蛋的实验,那些狗日的研究员都去死吧,我要亲手杀了他们!还有那些试验品——你知不知道被克隆的感觉有多恶心?你知不知道看见自己的脸、自己的身体成为一个浇筑模具,不断注入激活各式各样的基因的感觉有多让人反胃?”
“——BX624,我说真的,有一段时间,只是远远看到你们那些‘孩子’在研究所里,像个真的人一样学习知识、进行战斗训练,都让我想要吐出来。”
莱诺尔一直看着简融,简融却像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手上利索地处理掉剩余的人体碎片和血液。简融的头发是黑色的,却又没有那么黑,发尾带着枯黄,仔细看的话,甚至有很多断裂的小白点,颈后的血洞随着他弯腰的动作从领口暴露出来,微微红肿着,像是在感染、在发炎。
“那时候确实没想到昂,沧海桑田命运弄人,你这坨废品不仅还没被丢进垃圾筒,居然还变成了我的……”
——同伙?主谋?绑架者?“救命恩人”?
莱诺尔的话停了,简融也站起身来,就像是为了听莱诺尔给自己下怎样的定义一般,一双黑眸向着莱诺尔看过来,眉宇间还带着未及消散的狠厉。
可莱诺尔却发现,自己竟然没办法赋予简融什么“身份”。好像……在这无厘头的旅途中,混乱滑稽的、被人看到要不屑耻笑一声“就这?”的,不止简融一人。
眼前的试管培育哨兵的意义变得模糊,就像是他那一团雾一样的精神领域,莱诺尔完全抓不到任何头绪。这让莱诺尔感到愤怒、感到烦躁、感到……一丝趣味。
“过来,BX624,”莱诺尔扬起下巴,对着简融勾了勾嘴角,“暂时链接。”
简融瞳孔中的墨色再度翻涌出来,没有再拒绝莱诺尔,他带着一身血腥气向被自己锁在椅子上的向导靠近,阖起眼帘低下头,贴上了莱诺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