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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也杀过人。
比起杀这个字,用“击毙”来形容似乎要更为恰当一些,因为这样的行为几乎都是发生在任务中。有时是为了自我和战友的防卫,有时是为了保护无辜的人民群众,有时是为了阻止犯人的狡诈逃脱。
但现在的情形,似乎并不属于以上的任何一种。他的逮捕对象已如瓮中之鳖,如果他再扣下扳机,委实是有滥用枪支的嫌疑。但当子弹真正飞出去的时候,季淮青似乎才大梦初醒——原来这才是他内心深处真正想要做的事情。
骆昀琛对他的意义,已经远远不止于一个普通的通缉犯。因为有了爱的对比,他才知道自己原来可以这么恨一个人,恨到就算违背了所有的处事原则,双手沾满鲜血,也要让他彻底地在世界上消失。
他说不清这种激烈的情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在知道傅榆安为何而惨死的时候;也许是在知道傅云谌隐姓埋名、忍辱负重多年的时候;也许是在他第一次走入阿布的石头室的时候,里面空无一物,除了一只小孩子的手。
里面的血腥味久久不能散去。他们说那是一位缉毒警察家眷的手。
季淮青想起那晚烟花绽放的大年三十。咖啡馆的女人,在多年前的大年初一,也曾经收到了这样一只手,是她儿子的手。
以前他以为人性本善。法律的有尺有度,轻重缓急,自然是有它存在的道理在——不是每个人都该死的,绝大多数人都有改邪归正的机会。直到他踏上了缅甸的土地,他才意识到,有些人天生就该死。他们每多活一秒,都是对别人的一种残忍。
他彻底地放弃了逮捕骆昀琛的想法。间隙了约七八秒的时间,季淮青没有再说第二句话,他开了第二枪。这次洞穴里传来一记闷哼,在磅礴的雨声中,显得也是如此清晰。
季淮青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他冷静又麻木地,对着发出声音的方向,正准备按下第三枪,忽然听见了子弹上膛的声音。季淮青侧身避开,果不其然在下一秒,一颗子弹就冲着他刚才站在的位置袭来。
骆昀琛选择藏匿于这个山洞,也不是因为什么特别的原因。他在这里藏了武器。
子弹一颗接一颗地飞了出来,季淮青没有重新直面洞口的机会。他听见了莱昂其的笑声,喑哑低沉。
“你杀不了我。”他说。
季淮青磨砺后牙,正准备不管不顾,趁他换弹匣的时候冲一把,头顶上却传来轰隆隆的声音。山体终于还是禁不住雨水的冲击而松垮,奔溃;因为土地的流失,它在快速地解体,最多几分钟,这里马上就要被来自山顶的泥流气势汹汹地重新覆盖了。
山上滚下落石,在洞口彻底坍塌的最后一秒,一道身影快速地从间隙里飞奔了出来。
“莱昂其!”
季淮青大声地嘶吼着他的名字,即便这是个假名,但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称呼。他追随着那道身影,一前一后,两人都冒着随时会被泥流冲走的风险,在林间狂奔。季淮青不停地在开枪,弹壳跟着他的步伐,掉了一路。
莱昂其就这样被逼赶至了河边,水波折射着他的倒映。在季淮青最后一枪击中他的时候,莱昂其回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他的皮肤依然如此苍白。没有因为这一段距离的奔跑,而染上一丁点血色。他的身上倒是有血,一处在手臂,一处在大腿,只是他的衣服本来就已经湿透,鲜血本来的颜色,早已经看不清了。
莱昂其看着他,一言不发。他们的对视几乎不到一秒的时间,在下一瞬间莱昂其就跳进了河内,眼神是不死不灭的明亮,偏执又疯狂。河流的速度很快,几个眨眼莱昂其就不见了踪影,季淮青连气都来不及喘,沿着河道一路跑,但还是赶不上湍急的流速。他重新拿出对讲机,不断地嘶吼着,“骆昀琛跳进了河里!”
黎明的时候,降雨量明显变小了。季淮青又是被架着回来的,他浑身都是雨水,那个医生再次见到了他,想说些什么,最后却还是没开口,只是默默地帮他处理身上又裂开的伤。很快,一瓶标准的医用酒精就见了底。
但季淮青一声痛都没有呻吟。他死死地盯着桌上的对讲机,只要稍微响起声音,他就扑过去听。但迟迟没有传来他想要的消息。
他被强制留在临时住所里休息。他受的伤实在太重了,负责指挥的人不可能再让他带伤上战场。季淮青只能按捺住急切的心,隔着窗户望着骤雨初停后的蓝天白云,焦灼地等待着。
五日后,有人来告诉他,河道下游的村民打捞到一具尸体。与他采集到的骆昀琛的DNA,经鉴定后判断为基因序列一致,没有任何差异。那就是骆昀琛的尸体。
骆昀琛死了。
季淮青坐在床上,缓了很久,才意识到这是现实。他不敢相信,坚持要去看骆昀琛的尸体。他们拗不过他,只能带他去看了。
他以为自己会有什么激动的情绪,但亲眼目睹的时候,他的心里又是一片空荡荡的。骆昀琛的尸体和别人并没有什么不同,没有呼吸,没有心跳,那只是一具再普通不过的尸体,仅此而已。
季淮青掀开白布,看着他的那张脸。因为在河里浸泡了很久,已经浮肿得不成样;但季淮青的手划过了他的鼻梁,划过了他的耳朵,划过了他的掌心;旁边的桌子上,还放着新鲜出炉的DNA证明。
他突然很想跟傅云谌说说话,迫不及待地想倾诉些什么。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状态,整个人像是灵魂都被抽空了似地,身体被灌满了铅,沉重地不像话。也许是因为,即便骆昀琛已经死了,被他伤害的人,也再也无法回来。
但围剿行动并没有结束。
季淮青休养了两个星期多一点,又重新加入了搜捕侯宁広的队伍。他们将整片山区都围了起来,网格化地逐步缩小包围圈。随着日子过去,侯宁広能藏匿的范围越来越清晰。
季淮青是在一个无意间和他对上了视线,隔着灌木丛,在一个春花盛开的季节里。为了不惊扰侯宁広,他一直是匍匐前进。他们身上随时带着不属于这片山域的黑沙,为防止重复工作,每搜查一个区域,就会撒在地上以作提醒。季淮青顺着没有黑沙的踪迹,毫无准备地就和侯宁広打上了照面。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侯宁広看上去一点都不体面了,他裹着一件陈旧的外套,脸上胡子也没有刮,整个人邋遢又糟糕。见了季淮青,他转身就跑。季淮青通过对讲机一边飞速地爆出自己方位,一边追了上去。即便受了伤,他依旧身手敏捷,把侯宁広逼到了一片空旷的沼泽地。
季淮青看见,对面也来了人,是他认识的人。
“骆昀琛已经死了,你逃不掉了。”他对侯宁広说,握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