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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谁不是一个挨着一个?

“真的没关系吗?”他又问傅云谌。

“没事。”傅云谌仰起头,笑得像只得逞的小狐狸,“因为今天是圣诞节。”

季淮青在那一瞬间也爱上了冬天。如果可以,他希望每天都是圣诞节。

第141章

曾经季淮青以为,他会永远这样和傅云谌在一起。即便他们的感情是违背世俗,是隐秘的,是不会正大光明受到祝福的;但他只想延续这样的日子,即便对于他这样注定要挣扎在生死线上的人来说,肖想永远是极其可笑的一件事。

他曾经在父母的墓前发过誓。他会完成他们的遗愿,履行与生俱来的善良,执着不能偏轨的正义,保护手无寸铁的人民。季淮青从来没有放弃过这样的志向,只是他的私心在侥幸,侥幸自己能从刀山火海平安归来,侥幸能和心上人白头到地老天荒,侥幸噩运的波澜永远不会降临在他身上。

他们甚至都商量好了,将来回了扬城,傅云谌继续念书,季淮青去参加警察的招考;如果考上了,他们就在学校和警局中间租一套房子,咬着牙凑一凑,说不定付首付买一套也可以,就写他们两个的名字。不需要太大,一室一厅,六十平左右就好。

傅云谌喜欢看书,他们就把客厅的一整面墙壁都做成书柜。季淮青可能需要常年在外出任务,所以他们准备养只流浪小猫,或者收养一只退役的警犬,这样傅云谌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也不会太寂寞。

每当想到未来的生活,季淮青的欢喜都会从心里溢出来。他以为自己终于能再有一个家,可是得寸进尺是人类最原始的欲/望,所以他遭到了报应。

那本应该很平常的一天。

季淮青站在电影院前,一只手拿着爆米花,另一只拿着手机。

他在打傅云谌的电话。今天他们约好来看电影,这部电影从开拍时,傅云谌就念叨着说要看。但直到放映后的一刻钟,傅云谌依然了无音讯。

季淮青心里的不安达到了顶点。他扔了爆米花,转身就往电影院外面冲,冲到了大街上,在车水马龙的鸣叫中,他听到了有人在哭。

怎么会有人在街上哭呢。但他确实听见了哭声,先是几个人,后来是一群人,声声压抑,泣音哀鸣。好像所有人都拿出了手机,每个人都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季淮青呼吸短促,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随机抓住了一个人,整个人都在发抖。

“怎么了?”他问,“发生了什么事?”

那个人抬头,脸上是不知所措和迷茫。

“傅榆安死了。”他的目光呆滞,又似突然回神,“就在刚才,所有的媒体头条都在说,傅榆安死了——她死了!”

忽如一道惊雷。季淮青踉跄后退了一步,天旋地转,几乎站都站不稳。他好像踩到了一个塑料瓶,脚底溅上的可乐还是橙汁,他已经无暇顾及。

傅榆安怎么会死了呢。昨天傅云谌还在说,她在拍一部以花样游泳为主题的电影,这部电影如果拍得好,她能成为史上最年轻的影后。

她怎么会就这样死了呢。好不容易傅云谌已经在放下心结,说等今年考完研,在大学的最后一个寒假,他们姐弟,再加上一个季淮青,三个人一起去旅行。傅云谌准备在这次旅行中坦白他和季淮青的关系,他想瞒着所有人,却唯独不想瞒着傅榆安。

傅榆安不可能就这样死了。她是傅云谌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如果连她也不在了,傅云谌又该怎么办呢?傅榆安不是这样狠心的人,她不可能抛下她的弟弟,让他在这世上孤身一人。

但在与傅云谌无限的失联中,季淮青终于意识到,这恐怕是真的。

二零一二年的四月十七日,季淮青永远也忘不了这个日期。就在这一天,他失去了傅云谌。

第142章

宋寅一个急刹车出现在他面前,泪流满面把他带上车的时候,傅云谌还以为他是在开玩笑。甚至他在听见傅榆安死了这五个字的时候,世界自动消了音,眼见的一切都变成了黑白色。消音又不够彻底,死亡这个词太过沉重,重得在他的世界里反复循环,恶毒又苍凉。

“小云——”他听见宋寅声音嘶哑凄厉,“对不起。”

为什么宋寅要对他说对不起呢,傅云谌不理解。傅榆安难道是宋寅害死的吗?他相信并不是的,傅榆安把宋寅当作另一个弟弟。在第一次见到宋寅的时候,他就知道,宋寅眷恋她的温柔,他把傅榆安当成了救世主,他看傅榆安的眼神,和舒元并没有什么不同。

或者只是在道歉他欺骗了自己,傅榆安去世的消息,只是仅仅在他耳旁出现的幻听。

直到在停尸房外面,傅云谌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他不是没有做过这样的梦,每一次都是在十二岁的秋天,他掀开了白布,下面是父母面目全非的脸。现在他的梦里是不是又要多一个情景呢?傅云谌不知道,他只是推开了那扇门,麻木地被人推着向前走。

为什么死人身上都会盖着白布。如果不想被家属看见白布下的那张脸,如果一定要存在这样的一块布,为什么不是黑布,不是黄布,而是一块白布。如果是因为白色象征着无暇和纯洁,那生前罪孽深重的人,为什么盖在他们身上的也是白布呢?

傅云谌不是觉得傅榆安不值得一块白布。他只是对这个颜色,这个事物有了深深的阴影,每见一次,就意味着失去。他又开始不忿,为什么会有亲属认尸这个环节呢,如果没有人告诉他,没有人带他来这里,他完全可以自欺欺人地度过余生,带着对傅榆安的怨恨。

原来他还是在怨恨她。但这点恨意和死亡相比,是那么的微不足道。他恨她一时心软,为家里招来灭顶之灾;又恨她情难自禁,轻易地就和心怀不轨的男人私定余生;但一切的怨念,在看见傅榆安的尸体的时候,都变成了茫茫的虚无,一切成空。

这是傅榆安吗。即便是在最贫苦的时候,她的面容也是干干净净,乌黑柔顺的头发被母亲扎成两个麻花辫,乖巧地依偎着肩膀上。

绝不可能是这样,玻璃珠似的一双眼睛死不瞑目地睁着,身体光裸,散着枯发,四肢青肿,像一个在水里不知道发酵了多久的怪物。

如果可以选择,傅云谌愿意替她变成这样的怪物。

他们说她之所以死,是因为吸毒过量。这怎么可能呢,傅榆安怎么可能吸毒?她活着的时候,从来没有出现吸毒的迹象。傅云谌知道是假的,他相信霍靖扬知道,宋寅也知道,只要是稍微了解她的人,都应该知道。

但她身体里确实有大量的甲基苯丙胺。无论是主动吸食,还是被动注射,她确实是因这样的毒品而死。

痛苦麻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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