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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方向看去。有个人背对着他,坐在靠近窗台的藤椅上,只能隐隐约约看见露出的半截灰白头发。
即便是过了多年,即便是中途从未再见过,但傅云谌还是瞬间认了出来,此人就是销声匿迹已久的张新。
“对,是我。”
傅云谌向着背对他的那人,歪了歪头。
“如你所愿,来杀你。”
第93章
“杀了我?”
深夜的老房子里,就连最轻微的动静都宛如与鬼同行。傅云谌却几乎听不见张新的呼吸声,他明明和戴宁一样是刚三十出头的年纪,但无论是说话的语调还是嘶哑的声音,皆已是垂垂老矣。
傅云谌忽然很好奇如今的张新是什么模样。
“你为什么不转过头来看我?”他说,“你东躲西藏这么多年,去年还被拍到把脸挡得严严实实。张新,你的脸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你敢把毒品注射进傅榆安的身体,为什么不敢回头看我的眼睛?”
不知道是这句话的哪个词语或是哪个姓名,精准地刺痛了张新的神经,他整个人剧烈地在藤椅上抽搐了一下,无法控制地伸出一只手来,紧紧地握住了藤椅的扶手。原本他的双手都是躲着月光,缩进怀里的,此时突兀地出现一只在傅云谌视线里,让傅云谌情不自禁地打量那只手。
傅云谌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只手。因为它实在不像一个正值壮年的该拥有的手,它细瘦枯长,干瘪蜡黄,或许是视线错觉,上面甚至还出现了年老之人才会有的锈迹斑驳。他看见那只手紧了又松,它的主人在藤椅的阴影里急促地喘了几口大气,忽然借着扶手的力,从藤椅上翻滚了下来。傅云谌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向他举起了手里的枪。
张新从藤椅上滚下来后没有马上起来。他整个人跪倒在地上,蜷缩成婴儿在子宫里的姿态,头几乎埋进了双腿之间。傅云谌看清了他空荡荡的裤管,忽然意识到,张新不是不想站起来,他是根本站不起来。
他的小腿似乎从膝盖开始往下的部分,都完全消失了。长裤的下半截几乎是耷拉在地上,拖出一截长长的影子。即便傅云谌自认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张新没了双腿这个事实,还是在瞬间给他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冲击。
“你的腿怎么了?”他连呼吸也跟着不平稳了起来,“你的腿怎么没了?是不是骆昀琛干的?张新,你说话!”
在他的连声质问下,张新缓缓地抬起了头,在看清他容貌的一瞬间,傅云谌差点真的扣下了扳机——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啊。眉毛的位置光秃秃的,本该是鼻梁的地方,只剩下不正常的凹陷;在颧骨的中央,只剩下两个黑漆漆的眼眶。应当是有一场爆炸,一场大火,带走了他的眉毛,削掉了他的鼻梁,只留下了这样骇人的一张面孔。
“杀了我。”他好像根本没听清傅云谌说的话,只是一遍遍机械地重复着,“杀了我,杀了我。”
“杀了我。”
原来这句话不是疑问,也不是挑衅,只是很寻常的陈述句,甚至是一句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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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云谌反而往更后退了一步。几乎是顷刻间他就冷静了下来,对着面前这宛如怪物,已经面目全非的张新,他重新地握紧了手中的枪。
“明明去年的时候,颁奖视频里的你还是四肢健全。”傅云谌说,“这些年你不是因为遭受劫难才避不见人的,你是不是在装病?现代的化妆技术我很熟悉,你骗不了我。”
张新却只是仰着头,用没有眼珠的两只眼眶看他,嘴里神神叨叨地就反复在说一句话。
傅云谌说,“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杀你?”
好像面对精神失常的张新,他也变得神经质了起来。“这些年我一直都在找你。你躲得真好,每次我去活动现场或者剧组找你,你都能想办法躲开我的围追堵截。我知道你为什么躲我,曾越恒死之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是我,在他死后我这么疯狂地想找到你,你肯定是猜到了,他一定在死前对我说了一些话。”
“张新,那天晚上,是你带着侯宁広、曾越恒还有骆昀琛他们三个人,敲开了我姐姐的房门。楼层监控只拍到了他们三个,所以现场的第四个人本身就对酒店内部很熟悉,也只有他为了避免麻烦才走了安全通道。而方有梁当年还在跑龙套,他能这么熟悉我姐姐的死状,唯一知道的途径,就只有你。”
“你受到了骆昀琛的威胁,为了向他表示忠心,于是亲手给傅榆安注射了毒品。你也不要想着辩解,曾越恒误食了给我准备的迷幻剂,他说不了谎。但其实是谁动的手都无所谓,只要那晚你出现在那间屋子里,你就逃不了害死她的嫌疑。我故意进戴宁的组,就是想逼出你。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是这个时机,但既然你要我来这里,就不要用装疯卖傻的东西来敷衍我。”
傅云谌说,“骆昀琛究竟在哪里?”
他说了这么多,张新却还是灵魂出窍般,呆呆地看着他,低声重复着那一句话。
“不要再装神弄鬼了。”傅云谌说,“你是不是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你?我连曾越恒都敢杀,还差一个你?”
他将枪口对准了张新,缓缓地扣下了扳机。但是张新没有害怕,不知道是感觉不到还是无法看见,他没有什么任何躲避的动作,像是知道自己马上要死在傅云谌的枪下,甚至还极其缓慢地露出一个微笑。
“杀了我。”他又说。
傅云谌眼神一厉,正当他决意要开枪的瞬间,屋子里忽然传出一个低沉的声音,“他确实回答不了你的问题。”
这声音是从一个紧闭的房门内传出来的。傅云谌神情一凝,将枪口对准房门,“是谁?滚出来!”
大约过了十几秒,房门缓缓地打开了。里面走出一个高大的人影,在傅云谌惊愕的眼神中逐渐露出完整的身形。
“大约十个月前,张新的老家发生了一场大火。”那人说,“他们一家七口除了张新自己,全都葬身在了那场大火里。因为伤势过重,张新被迫截肢,还彻底没了鼻子和眼睛,在戴宁的帮扶下勉强度日。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张新没法回答你骆昀琛身处的地方,是因为——”
“骆昀琛已经死了。”
第94章
傅云谌紧紧地盯着那人,浑身连着握着枪的手,都在发抖。
“季淮青。”他轻声叫着那个人的名字,“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月光笼罩着那人的半边侧影,他的神情是深沉而复杂的。傅云谌说,“你不该在这里。”
“我确实差点就被你骗了过去。”季淮青说,“如果不是我发现,你给我的那张纸条,褶皱比戴宁给的要多一道。在以为骗过我后,你也应该把那张纸条藏得再深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