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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圈环城路,直接驶入了停机坪,来来往往的交通工具都带着航司的标志,衬得商务车格格不入。

通往廊桥的电梯被一层玻璃裹着,温怀澜背着个科技质感很重的双肩包,仰着头等电梯。

温养和温叙大概是被迫应来的,他摁了电梯,语气淡淡:“你们回去吧。”

两个人像没听见似的,站成了一对吉祥物。

温怀澜才发现温养高了许多,不像刚见面时豆芽菜一样勾着背,肩膀挺得很直。

至于温叙,眼睛眨也不眨,让温怀澜想起有些小号沉迷动画片的样子。

“我走了。”他不自在地进了电梯。

莫名其妙变成了同样姓温的两个人在视线里变小,隔着一层玻璃依旧清晰。

温怀澜垂着眼睛,不自觉地看向温叙,那个黑乎乎的、看上去养不活的小孩十分精神地穿着浅色毛衣外套和卡其色裤子,聚精会神地仰着头,甚至让他有种崇拜的错觉。

直梯停下,温怀澜移开了目光。

从电梯口到头等舱不到半分钟,空乘端了两杯果汁过来,细声细气地请他关闭手机。

温怀澜从外套口袋里抽出手机,静音模式下显示有两条未读短信,显示来自同一位陌生人。

“一路顺风。”

“学业有成。”

他扫了两眼,对这两个莫名其妙的祝福有点无语。

没有常识,敷衍了事,从成语字典里现抄的,温怀澜想。

伽城比温怀澜印象中小了一点。

他记忆里的伽城干燥无风,路面带着不会跳跃的细尘,交通呈对称往四处扩散,房子方方正正如同复制的火柴盒。

接近十二个小时的飞行让人昏沉,他踩上热带气息十足的大地。

室外的风若有若无,与正午的宁静相符,来接人的是辆有点狂野的皮卡,司机不像服务人员,好像什么来接人的朋友,靠在车门边朝温怀澜吹口哨。

那是温怀澜第一次真真切切感受到异乡的干燥,从地腹升起席卷而过,带来了全然陌生的感受。

他想起来两分钟前,温海廷似有似无的叹息。

对方的中文很清晰,只是有些别扭。

“哈喽。”

温怀澜延迟了十二个小时的惆怅终于席卷而来,一点点从毫无感觉的身体里逐渐成型,从毫无感觉走向了更深的茫然。

他怎么会在这里?

温怀澜愣了许久,坐在车里穿过对称的街道,偶尔应答开着车的向导,发现学了大半年的外文还算有些用。

从某个人头攒动的路口过去,像是某种不知名的源泉点拨了他,温怀澜忽然反应过来,略过了向导的几个问题,转而用手机发消息。

信号格充足,消息转了两圈发出,他直截了当地问温海廷:爸,为什么我非要出国读书?

温海廷照例没有回复,温怀澜等了两分钟,感觉肌肤被晒得有些发干,继而又忘了这件事。

接受第一个疗程前的检测是在某个阴沉沉的傍晚。

裴之还陪着温叙去了公立医院,丰市并没有专属的耳科医院,他载着人拐了好几个路口,在最深处的大楼前停下。

温叙在副驾驶上,安全带松松垮垮地在胸前。

裴之还能感觉到他探究的目光,定定地透过车窗,幅度很小地沿着车子行驶的方向移动。

这个小孩有点难懂,裴之还想。

或许是他并没有跟小孩接触的经验,又或者是失聪带来的小影,温叙的身上几乎感觉不到情绪。

他顺从地坐在诊疗椅上,冰凉的仪器紧贴着耳朵,发出细微的、他听不见的动静。

“这两年还是不太建议做。”医生把手塞进白大褂的口袋里,几根圆珠笔滚在一起发出响声。

裴之还看着没什么反应的温叙。

“理论上来说。”医生继续说,“理论上啊,十二周岁是可以的,但他发育太慢了,耳膜那片组织还没完全好,不建议,我个人是不建议。”

“嗯。”裴之还脸色有点复杂,没想到刚来温氏就摊上个烫手山芋,“知道了。”

“当然还是看你们家属的想法。”

裴之还还没来得及说明两个人其中复杂的关系,手机又响了。

对面是温海廷雇了好多年的家庭律师,跟裴之还读书时的老师还相识,语气公事公办:“裴医生,麻烦尽快把温叙送回别墅,温董这边要签字了。”

裴之还收回落在温叙身上的目光:“好的。”

黄昏散尽,轿车无声地驶入山脚临时敞开的护栏。

书房围满了人,温海廷面上有些疲态,坐在正中,温养站在他身侧,抿着嘴很警觉的样子。

几个没见过的人背对着书房入口,听见温叙和裴之还上楼的声音,纷纷回过头来。

裴之还愣了愣,认为自己并不适合呆在这,低下头看了眼温叙,准备开口。

“裴医生在这也行。”年长的律师开口,声音很温和。

温叙一脸空茫地站着,直到温养朝他打了个手势,在空中虚虚抓着什么东西,模仿写字的动作转了两圈。

他立刻明白,眼里迸出一点光。

裴之还总算在他身上看到点活气,温叙脚步很轻地越过他,人瘦得好像没有重量,闭了闭眼睛,好像用力眨了下眼那样,抓起实木桌上的钢笔开始写字。

周遭静下来,一种诡异的气氛蔓延开。

温养盯着温叙的动作,嘴抿得愈发紧,眼睛眨也不眨,从书房的角度看过去,能感悟出一些少女的倔强。

温叙签完自己的名字,准确来说是刚有了一年多的名字,抬起头看着温海廷,等着下一个指令。

他的眼神无害,甚至没有看一眼纸上的字。

温海廷眼底的疲倦更明显了些,似乎有点不忍,嘴唇嗡动几下,叹了口气:“好孩子。”

隐约有石头在心底落了地,温养垂着眼睛,看着她和温叙并列着的名字。

夕阳带来的余温彻底冷下来,空气里的凝固并没有被打破,反而更沉了一点。

律师环顾四周,郑重地拿起那沓纸,宣布温养和温叙全新的亲属关系。

温养绕过宽大的书桌,默不作声地牵起温叙的手。

她终于有机会打量这位名义上的母亲,霍文姝坐在面对温海廷的单人沙发上,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全身首饰齐全,发出莹莹的光,衬得旁边傻站着的亲儿子有点黯淡。

温叙和她被划进了温海廷弟弟的家庭里,警署随机生成了一串数字,名正言顺地把他们塞进了完全陌生的家庭结构中,即便温海廷所谓的弟弟已经去世多年。

温叙似有所感,在真空死寂中察觉了温养的不安。

他仰起头,瞥了眼沙发上的人,从视网膜上传来的色彩很暗,这代表着温叙的不在意。

余光里一只保养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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